01石俊成刚下手术，就看到陆曼冷冷地双手插兜在前方五米处等着他。
你什么意思，居然背着我又搞了一个微信号，想干嘛啊？想勾搭谁啊？你说啊，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陆曼见到石俊成走过来，立刻跟上去，凑近了低声骂道。
外人看来，石医生和老婆伉俪情深，实际上，陆曼一直用极低的声音在骂他。
石俊成一声不吭，不解释、不争辩，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结婚8年，和陆曼之间，早就从当初的相处甚欢到目前的相对无言。
陆曼关上办公室的门，低吼着，你是不是看我爸爸退休了，对你没什么用处了，就敢这样对待我？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
你中午想吃什么，炸酱面还是擀面皮？要是不吃，我就过去吃饭了，下午要出门诊！石俊成笑了笑，准备去换衣服，然后吃饭。
王八蛋，你会遭报应的！陆曼以撕心裂肺的痛苦低吟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吃完饭，石俊成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几十秒钟之后，他似乎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天气里回到校园后门的巷子深处。
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莹润的光芒，他想，秦晓欢肯定还没来，这个傻妞，怎么会答应自己的邀请呢？
走了几步，石俊成忽然发现脚底下的一小股雨水带着血，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前缓慢地流淌。他吓了一跳，往前走了几步，一排垃圾箱后，躺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的脸上有血，双腿间似乎也有血，整个人浸泡在雨水里，就连痛苦的呻吟声也十分微弱。
是秦晓欢！
石俊成吓得倒退几步，啊一声就往回跑。
就在昨天，石俊成和好哥们李天柱打赌，他绝对能单独约秦晓欢出来。
少年意气，总以征服全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儿为荣。
走廊里有人大声说话，石俊成猛地惊醒，四周安安静静的，他才知道，自己又做那个梦了。
那个赌约，只有石俊成和李天柱两个人知道。
而石俊成确实约了秦晓欢，他穿了最喜欢的那件牛仔衬衫，极力隐藏内心的忐忑，大咧咧地问，明天早上我给你拍照好不好？就在咱们学校后门的巷子口，那边有一棵梨树，花开得可漂亮了。
秦晓欢没说话，她的眼睛亮亮的，盯着石俊成似笑非笑。
石俊成一愣，以为她看破了自己的心事，嘀咕了一句，爱来不来，就飞快地骑上自行车疾驰而过。
事实上，秦晓欢来了，她带着女孩子的矜持和娇羞，按时到后门的巷子口等待。
这一天，一大早就下起雷阵雨，石俊成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他猜，秦晓欢多半会爽约，自己像个二傻子似的等着，会给人看笑话。
等吃了早餐，思来想去，石俊成仍然决定去学校后门看看。
天空中一片阴霾，乌云黑压压地笼罩着，刚才的雷阵雨过后，毛毛雨从天而降。
就是在这一天，石俊成和秦晓欢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他看到她卧在一片泥泞之中，吓得大叫，随即冷静下来打了120。
秦晓欢紧急被送往急诊室之后，医生要打110叫警察来，她清醒过来尖叫一声，坚决反对。后来，她父母来了，到处乱哄哄的，石俊成被撵了出来。
再后来，石俊成听说警察确实去了医院，因为医生妇检的时候确定秦晓欢受到侵害。但秦晓欢坚决否认，还说摔了一跤，鼻子才出血了，痛经太厉害，所以才染到裙子上的。
而且，警察们勘查现场之后，什么有效线索都没发现。事后，各种风言风语随即传来，大家都说秦晓欢被强奸了，还有人说她中邪了，要不大早上冒雨跑学校后门干什么去……
石俊成原本想考军校，志在必得的那种，他学习成绩确实很好。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考上军校之后就向秦晓欢表白，不管她拒绝还是接受。
而秦晓欢是打算到北京去参加特长生的培训，她的舞跳得很好，钢琴也弹得好。
一切消息都被严密封锁，石俊成的精神处于极度的紧张和疲倦当中，他怕秦晓欢对警察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她一大早等的就是他！他怕李天柱到处瞎嚷嚷，把自己牵扯进去。
事实上，这件事悄悄过去了。
秦晓欢出院后再也没有回校，听说她转学了，还有的人说她休学了，没有人再见过她。
石俊成高考失利，索性报名参军。
他几次三番想找到秦晓欢道歉，始终没有勇气。
后来，石俊成听小道消息说当年秦晓欢是被一个流氓从身后抱住，头上被套了一个袋子，她拼命大喊大叫，对方打晕了她之后侵犯了她，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说闲话的人神秘兮兮地说很严重的伤害，具体怎样的严重不得而知。
石俊成不忍心再听下去，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着，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找到秦晓欢，用一生的时间呵护她，弥补她。
可是，不可能了，他已经有了陆曼。
02自从当兵之后，石俊成就会隔一阵子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会回到高中时的学校，到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天空飘着小雨，不远处，秦晓欢躺在雨里……
从部队考上军医学校之后，石俊成又上了研究生、博士。
除了拼命学习，发疯一样训练之外，他再没有其他爱好，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留在西华医院耳鼻喉科的第二个礼拜，石俊成在科室的走廊里遇到了陆曼。
她一头大波浪，烈焰红唇，穿一条裹身裙。
他穿着白大褂，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走过。
尔后，科主任陆天林就约石俊成吃饭，席间，正式介绍了自己的女儿陆曼！
这世上最难以推脱的恐怕就是领导的女儿！
石俊成对于陆曼这种风格的女人没有太多兴趣，他更喜欢秦晓欢那类型清新自然的。
但，人在屋檐下……
陆天林是医院的老人，是业界泰斗，资源和人脉都很广。
西华医院又是西北地区最大的三甲医院，人才济济，没两把刷子很难站稳脚跟。
而作为一个新人，无论从发表的论文还是手术的数量，还有从医的经验上，都非常的欠缺。娶了陆曼，自然而然会得到陆天林的帮助，一切将顺风顺水。
石俊成低头了。
陆曼后来对他说，从小到大都是男人追她，还没有碰到过打自己身边过竟然目不斜视的男人……
石俊成内心想笑，这倒不是欲擒故纵，自从无意中带给秦晓欢那么大的伤害之后，自己对女人确实没太多欲望。
不过，一个男人总得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娃，成个家。
人这辈子，到了一定年龄，有很多事不得不面对。
石俊成来自偏远小城，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工，而且早就被买断工龄赋闲在家。娶了陆曼，无论怎么说，对于他，都属于一步好棋。
新婚当晚，陆曼就使唤石俊成给他打洗脚水。
为什么？石俊成好笑地看着她。
陆曼吐吐舌头，开始撒娇，我腰酸腿疼，你快去吧！
石俊成按照陆曼的吩咐打来洗脚水，还放了玫瑰花瓣。
嘿嘿，我们老家有个说法，新婚夜让男人去打洗脚水，你会一辈子听我的话。陆曼嘿嘿干笑。
石俊成摇摇头，随即脱了衣服准备上床睡觉，他刚搂住陆曼，她就惊声尖叫，你刚才倒了洗脚水，洗手了吗？
至于吗？水龙头洗过了！石俊成撇撇嘴。
陆曼一脚踢过来，娇憨地说，哎呀不行，还是当医生的呢，赶紧去用热水，再弄点洗手液，认真洗一洗，你个农村人，简直不讲卫生。
也可能是新婚夜石俊成给陆曼打了洗脚水的缘故，这以后，陆曼果然把他吃得死死的。
在单位，业内开会，学术活动等等，时不时都有人主动介绍，这位是西华医院耳鼻喉科主任陆天林陆教授的女婿。
石俊成心里很不舒服，自己也是千辛万苦努力得到的留院机会，身上的这种标签什么时候能去掉？
不管他乐不乐意，陆天林三个字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石俊成。
陆曼生完孩子之后就从单位辞职回家开起了网店，她不管石俊成在做什么，每天早中晚三个电话查岗。
石俊成和哪个护士值夜班，第二天陆曼必定去接他下班，借故对小护士旁敲侧击。
慢慢的，谁都知道，石俊成有个彪悍的老婆不好惹。
原本，一段貌似靠着老岳父才在单位站稳脚跟，才顺风顺水的婚姻，只要石俊成一直低头，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
爱不爱的，到了婚姻里以后，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在陆曼的眼中，石俊成的一切都是娶了她之后才拥有的，他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个情。他这种土包子，能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他的过去就应该一清二白，任何瑕疵都不能有。
而石俊成当年的好哥们李天柱的到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03哎呀，俊成，不是我遇到你妈，都不知道你留在西华医院了，牛逼啊！我现在在西华市里头打工，高考落榜的人悲惨咧。这几天老板把店面盘出去，我又失业了，能到你家住两晚吗？李天柱的声音隔着岁月的尘埃再次传到石俊成的耳朵里。
石俊成没法怪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把电话号码给了李天柱，他叹了口气，只能安抚李天柱，说下班后一起吃饭。
正好，下班之后陆曼开车过来接石俊成一起吃饭。
石俊成硬着头皮让陆曼过去把李天柱接上。
兄弟，哎呀，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年轻帅气呀，想死我了！李天柱热情地坐上车，连声喊陆曼嫂子，一路上说了无数石俊成的糗事。
你啊，你要不是我，呵呵，我帮你保守秘密，你能有今天？我要是把那事儿说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嘿嘿！你今天还能娶到陆曼这样的漂亮女人？李天柱灌了两杯酒之后，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卷着。
陆曼是何等精明的女人，她听出李天柱话里有话，忙不迭地问到底什么情况。
李天柱已经不停喝酒、吃菜，烂醉如泥，一股脑把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完全看不到石俊成的眼色。
最重要的是，李天柱还说了句，秦晓欢哈哈哈，她还喜欢你呢！
什么？你！陆曼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这一晚，石俊成在宾馆给李天柱开好房间之后，回到家，陆曼的炮火就轰了过来。
看不出来啊，石俊成，你高中时候就玩弄女性了，还差点惹上官司！啧啧，怪不得你去当兵呢，八成是想逃避责任吧？要不是遇到我爸爸，你指不定被弄到哪里去呢……
三句话不到，陆曼再次把话题引到了自己家身上。
石俊成在想着李天柱怎么会突然说起秦晓欢的事情？
而他确实根本没有见到秦晓欢。
当晚，石俊成扶着李天柱回到宾馆之后，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都说酒后吐真言，直觉告诉他，李天柱憋了这么长时间，他所说的肯定是事实。
04石俊成曾经想过，如果今生能够再次遇到秦晓欢，一定不顾一切娶了她，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时光荏苒，当初任性、活泼的少年渐渐沉默寡言，变成了一个工作第一，沉闷木讷的中年男人。
过了几天，石俊成礼拜二出门诊。他一般低着头，忙着看电脑，问病情，然后端详一下病人的面部特征。
大约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一个个子娇小的女人坐在自己面前，她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亮晶晶的眸子里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像是一个很熟悉的人，又像是从未见过。
石俊成有点发愣，那一天门诊的病人出乎意料的少，他照例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颤抖着轻声说，俊成。
石俊成浑身一抖，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属于秦晓欢的，轻灵婉转，带着女孩空灵的低音。秦晓欢偶尔才会叫他俊成，唯独叫俊成的时候，她的普通话发音非常标准，不带一丝乡音。
片刻恍惚，旁边的病人催促着，医生，快点啊！
女人的肩膀抖动着，红着眼圈说，我先出去等你下班。
石俊成下班之后，带着秦晓欢到医院对面的公寓楼里，花100块钱租了一间临时客房。
西华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有临时找一个地方才能清静说话。
两人进门之后，怔怔地望着对方，顷刻之间，秦晓欢扑进石俊成的怀里放声痛哭。
少女时期的秦晓欢是鹅蛋脸，单眼皮，鼻子上有几点雀斑，皮肤白皙，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明媚，令人过目不忘。
此时站在石俊成面前的，是一个历经桑沧的微胖女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愁容，黯淡而失神。可，她分明也是秦晓欢，是石俊成藏在心底的那个秦晓欢！
原来，当年秦晓欢得到石俊成的邀约之后，高兴得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就穿着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去赴约。
没想到她冒雨到了学校后门的巷子里，有人从身后打了她一闷棍，紧接着，给她套了一个袋子，秦晓欢就昏过去了。
警方勘察现场之后，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事发当日一直在下雨，而且四周没有摄像头。
在那之前，校园里曾经发生过有人偷拿女生宿舍楼晾晒在凉台的内衣的事件，大家都说有变态狂出没。因为一直查无实据，所以也没有人能够提供切实的线索。
秦晓欢一口咬定自己是想去学校后面拍照，没有任何人约她，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
秦晓欢的父母生怕女儿的一生都被毁了，所以到处找人，力求把这件事扼杀在可控的范围内。她一出院，父母就带着她到山西的姨妈家生活。
石俊成当时和李天柱打赌，如果他能约秦晓欢出来，李天柱就请他吃火锅，还给他买一条牛仔裤。
李天柱的父母都在广东做生意，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手里有大把的零花钱。
石俊成把这个赌约当成杀富济贫的趣事，再加上他心里本来就喜欢秦晓欢，索性就想约秦晓欢出来。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天竟然下雨了，秦晓欢竟然被流氓侵犯了。
流氓怎么会知道秦晓欢恰好出现在那里呢？
学校后门附近就是有一排梨树，远处是白杨树，还有教职工宿舍……
秦晓欢长叹一声，说自己的命不好。
石俊成的脸上也湿漉漉的，他们二人告别之后，他才弄了一个新的微信号，想单独和秦晓欢联系。
谁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陆曼发现了。
05李天柱问石俊成在微信上借了两千块钱，说是想代理一个品牌做微商。
石俊成念在往日的情谊上，转给了他三千块钱。
你高中毕业后和秦晓欢联系过吗？石俊成问。
哎哟，秦晓欢那丫头转学了呀，谁知道她在哪里，我怎么会和她联系呢？李天柱在微信上打了个哈哈，很快不再说话。
石俊成想约秦晓欢见面，他为自己即将揭开当年的秘密而激动得热血沸腾。
秦晓欢接到石俊成的信息之后，特意坐地铁到郊区的一座茶楼见面。
不用那么神秘，我们可以大大方方见面！石俊成察觉出了她的躲闪。
不，你现在是大医院的医生，和我见面万一被人看到会影响到你的。就辛苦你跑远一点吧！秦晓欢发来了语音信息。
茶楼古香古色的小包间里，石俊成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李天柱有联系吗？
秦晓欢迟疑了一下，说，他父亲老家是山西的，我们有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他叫我的名字，就这样又联系上了。我，我，他离过一次婚，前阵子说想和我一起过。我出过事，你知道的，这辈子也等于毁了。我想，考虑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见面的事情只有李天柱知道，他……石俊成说不下去了，他的拳头攥紧了，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
秦晓欢惊呼，不，不会的，不会的！
我这就去找他！王八蛋！石俊成平日是个严肃的人，冷静而清醒，这一刻，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他只想去找到李天柱，问个明白。
下集预告：
当年背后袭击秦晓欢的人是不是李天柱？石俊成会直截了当地找李天柱说些什么？陆曼会和石俊成离婚吗？悬案破解，青春散场，石俊成选择的是秦晓欢还是陆曼，请明天继续阅读下集！
公众号简介
翠脆生生：中年美少女一枚，现居银川。
出版《两个人的江湖》《我们忘了，爱在婚前》等书，新书《美好的人，都不会孤独终老》《把平凡的日子过得像诗一样》新鲜上市，各大网站和书店均有销售，其他文字散见报纸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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