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榴芒鹿 图：网络
01
四岁的当当总是每隔一天就给凌云视频，他的两条眉毛又浓又黑，总是喜欢先扬的高高的再喊一声aunt。
为什么？当当刚生下来的时候凌云是第一个接在手上的。
那么瘦小的人儿跟个蜷缩的小猴子似的，面皮也是皱皱巴巴，不甚可爱。
凌云感受着这条小生命传来的生命的热度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战栗般传遍全身。
最后竟和当当一般嘴角向下一撇哇哇地哭了起来。
当当三岁的时候偷偷问凌云：“aunt，外婆说我生下来的时候你比我哭的还大声，是吗？”
“又听你外婆说我坏话。”
“aunt，这不是坏话，外婆说是因为你太爱我了。”
“对啊，aunt最爱当当了，当当知不知道？”
凌云把当当抱在怀里，过不了几分钟胳膊酸的厉害了只好放了下来。
又长高了点。
凌云的姐姐凌玲是幼师，平日里是要在幼儿园教小朋友的，分给当当的时间实在太少。
眼珠使劲往外瞪，买来的菜齐刷刷砸落一地，两条手臂就那么软绵的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当当外婆最后吼的几嗓子凌云没听清楚，还是没有躲过姐姐凌灵，凌灵是个温柔性子也被妹妹吓得不轻。
面色一敛预备好好说说凌云时，当当无比识相的开始扯着他的铜锣嗓叫唤。
“当当乖！当当乖!”
凌灵只好低头去哄他。
02
带回家的前一天晚上半夜被尿憋醒，不情愿的从被子里面爬起来回来的时候房间大亮。
男朋友把床头柜上眼镜拿过来歪歪斜斜戴上问凌云：“要是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我爸妈是很好的人。”
凌云把灯关了缩到他怀里，怪模样的笑了一声。
“你要是见到我姐夫什么样子你就懂我爸妈对我找老公最低要求。”
“那也算是个男人？当当生下来他就没管过，说出来也不怕丢脸，我姐跟我说有次他回来买了些良品铺子的零食，结果径直带回书房自己吃了，当当在后面喊都不理。”
“他不是当当爸爸吗？”
“他就播了个种他还干了什么？还跟你说个更奇葩的事情，我姐夫不是有个弟弟嘛，小他四岁，小时候被我姐夫吓多了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我姐夫和我姐姐一样都是教书的，他弟弟呢好像要跟他哥哥走反路子去当兵了在部队里面混。”
“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你猜怎么着？俩人好几年没见面吧！一个进一个出，后面我姐夫问他妈‘这人是谁，有几分眼熟？’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凌云的男朋友只当凌云是为了打消自己心里的不安，把自家姐夫夸大其词。
因为且不论双方家庭条件，就家庭关系上而言凌云的原生家庭的确十分美满幸福。
因而当他找到这份可以结婚的归属的时候，内心涌起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不确定和恐慌。
他闭着眼睛听着凌云嘟嘟囔囔的声音愈来愈弱，也进入了梦乡，不知怎的，这一夜无梦。
03
凌云的爸爸看起来很年轻，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背在后面，指缝里夹根烟。
凌云凑到男朋友跟前把面腮贴到他耳边。
“你别看我妈今天忙活，其实平常做饭的都是我爸爸，我妈可什么都不干！”
“云丫头，瞎嘀咕什么呢！”
凌云爸爸洗了一盘水果过来。
“可不是！我们家的男人都不是在家里逞能的王八羔子。”
“那姐夫呢？”
凌云爸爸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猛吸了两口烟才说道：“他姓凌吗？”
倒真像凌云说的随便就好！随便就好！
到了晚上，凌玲带着当当才急忙赶过来，在门口撞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凌云。
当当蹬蹬瞪跑过来直接吊在凌云身上，歪着脑袋问凌云：“aunt，这是uncle吗？”
“瞧你这股眼力见！帮aunt看一看，这个uncle合格不合格？”
凌云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袋瓜。
健达奇趣蛋和小猪佩奇是买了不少，把大包小包一齐递给当当时，果然听见了小朋友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uncle万岁！Uncle万岁！”
小的扯着大的去玩了，凌云和凌玲好久没见也折回了客厅唠起磕来。
聊到当头，当当的哭声传来了，两姐妹跑到门外一看，原来是跌了一跤。
蹲坐在地上抓着当当的手在手里轻轻的揉搓，又捧起摔到的那条腿搂进怀里想褪去衣裤又无从下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当当，自己起来，你是四岁的大朋友了摔个跟头还要人哄的吗？”
凌玲板起面孔训话。
“姐，让他哄下当当嘛，小孩子，哪有不爱哭的。”
凌云扯扯姐姐的袖子。
当当听见妈妈的话果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想收住自己的眼泪。
凌云男朋友过来跟凌玲一个劲的赔礼道歉，凌玲揩掉当当脸上挂着的泪珠笑着对凌云男朋友说。
“不碍事，不跌跟头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疼了，uncle。”
当当伸出手想要uncle抱。
凌玲啪的一下打在当当的手上。
“aunt和uncle要回去了，不可以没礼貌。”
当当一把抱住凌云男朋友的裤腿，死活不肯撒手，嘴里嚷着：“uncle爸爸，我要uncle爸爸！”
凌玲的手僵在空中，再也忍不住伏倒在凌云肩头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从厨房赶来的凌爸凌妈见此情景悠悠叹了口气，一句造孽哟荡散在空中。
04
姐姐是姐姐的样子，温柔大方。
妹妹是妹妹的样子，古灵精怪。
凌妈妈疼爱姐姐多一点，因为怀她的时候家里穷，好东西是没怎么吃的，生下来身体也是病捞捞的，医院没少跑。
可这样养出来的女儿反而脾气性格是一等一的好，懂事的让人心疼。
凌爸爸偏心妹妹，许是老婆对姐姐好一点，家里的天平不能歪，但打心眼来说还是小女儿更讨自己喜欢一点。
生的漂亮却是男孩子的性格，争强好胜一点亏不能吃，但同样一点小便宜也不沾。
凌云的学生生涯过得是鸡飞狗跳，凌玲是别人家的好孩子长大的，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毕业之后，姐妹的生活好似调转了一般，凌云与人合伙投资开了家美容店。
此时半永久还未普及，走的是前沿路线，尝到了甜头又接连开了好几家，赚的是盆满钵满。
凌玲如愿的当了老师，她要的就是安定的生活，差错出在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上面。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发现他出轨，跪在凌玲面前忏悔哭泣讨饶。
一个巴掌扇过来一个巴掌扇过去，应该是真用了劲，扇完了立马出现了红印子，醒目的很。
凌玲没有原谅他，她和凌云哪里不像？总归内心里都是刚烈又骄傲的性子。
再然后，又过了一两年。
等到别家闲言碎语送到了门前背地里扎堆问凌妈妈你们家大女儿怎么还不结婚的时候，也就不再拒绝安排的相亲了。
当当的爸爸叫陈平，是凌玲相的第三个。
长相尔尔，性格尔尔，当时认为是个不出挑也不会出错的人。
最浓情的时候把凌玲带回家，带到他最喜欢的书房里面。
拉着凌玲的手触摸那一排又一排他视若珍宝的书籍，跟她讲他最喜欢的那个朝代和原因。
最后在书房里干那事的事情，凌玲没什么羞耻的感觉，竟有一丝奇异的快感。
这快感来自于陈平和他平日的温和有礼形成的反差，他和她交欢的时候，鲁莽霸道的像是另一个人。
凌玲跟凌云说她要结婚的时候，凌云特地跑回来见了陈平。
凌云摆摆脑袋说：“姐，他不好。”
凌玲摇手止住凌云叹道：“我知道他不好，可是我又有多好呢？”
婚就这样结了，婚后凌玲一天比一天消瘦。
带女婿回家的时候凌爸觉察异样想探听个什么也被凌玲底下踩住了脚，阻挠了。
凌玲打电话给凌云告诉她要离婚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凌云像是意料之中没什么过多反应。
“他....就是个妈宝男，我们结婚了，也要跟他妈妈一起住。”
“我当时想着他还挺有孝心，就答应了，哪晓得他妈妈根本是过来照顾他的。”
“三十岁的人了内裤都是他妈妈洗的，我跟他妈妈说这是惯着他，不像样子，他妈妈把眼皮一翻说什么你不洗就少操点心。”
凌玲笑了起来，顿了顿再开口：“我当时应该听你的。”
凌云男朋友问凌云，那怎么没有离婚呢？
“我再打电话问这事的时候，我姐说不离了。”
“她怀当当了，女人能为什么委屈自己？还不是孩子。”
“我跟我爸我妈都要她离，我们给她带。我姐不肯，她觉得自己已经够麻烦我们了，更主要的，她想给当当一个完整的家，哪怕是名义上完整的吧，或许内心里认为有了孩子能让这个妈宝男变得...稍微成熟一点点？”
“谁知道呢？扶不上墙的烂泥，当当就是我姐一手带大的，他爸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凌云冷笑一声，忿忿不平。
凌云男朋友拍着凌云的肩膀，摸着她的头发，又想到今天晚上抱着他裤脚的那个小孩子。
冲他使劲地喊：“uncle爸爸！Uncle爸爸！”
凌云告诉他，当当是不喊陈平爸爸的。
05
凌云结婚的那天，陈平也来了。
凌云的男朋友听了太多这男人的事迹，寻着机会就两头乱张望，一脸好奇。
凌云小推了他一把，笑道：“不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他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想看看当当和他长得像不像。”
“我倒是希望不像，偏偏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长得像有什么用？当当跟他亲不亲才是真。”
陈平也有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开口的时候也会先扬起眉尾。
不过看他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坐在一桌酒席中间，木然的夹菜吃菜，众人站起身来举杯相喝，他仍旧埋头于筷子中。
当当这天穿了身小西服，神气十足，左手牵着uncle右手挽着aunt。
大伙起哄要他给凌云小俩口送祝福，小家伙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下回答。
当当改为每天一个发来一个视频了，如果碰巧他得了个大红花，这天视频的时间一定又会延长一点。
凌云打趣问他，当当你不是想要小妹妹吗，你天天霸占uncle，aunt可生不出小妹妹来的呀。
当当捧着手机摇着手里的健达奇趣蛋回道，那我就不要小妹妹了，我要uncle爸爸。
直到凌玲喊他去洗漱才依依不舍的跟uncle说再见，aunt也抛在脑后了。
凌云气的直骂他小没良心，凌云的男朋友倒是颇为得意的在一旁直笑。
没料到过了一星期凌玲打了电话过来，凌云有些担心，因为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姐你慢慢说，慢慢说啊。”
“他今天跟他妈妈动手了。”
“啊？”
凌云低呼一声。
“当当还在旁边看着呢！他也不管！当当不吃羊肉，觉得腥。他爱吃，要他妈妈买了好几次。”
“他妈妈忘记了吧他也没跟我说这回事，都没带，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碗朝地上一摔发起脾气来。”
“当当吓得哭起来他拎起当当把他丢到房间里，关上门，跑到餐厅就朝他妈妈吼。”
“他妈妈也气不过问他我是不是给你做保姆来着？陈平就把他妈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刚刚才送去医院。”
“这婚早该离了，早就该离了。”
“姐，你记得你结婚前我劝你不要结吗？你说你又有哪里好。姐，你在我心里，是百般的好，千般的好。离了吧，你和当当没他....会更好的。”
挂了电话后，凌云心情是说不上来的畅快，吊着的大石头好似终于落地一般，眼皮子也渐渐重了，一觉睡到天亮。
06
凌云给姐姐看了个男人，是自家老公的好哥们，一直在国外呆着，前不久才回国。
凌玲在电话那端有些不知所措：“婚都还没离，你就给我添乱了。”
“那我不是给你留着嘛！等你什么时候离了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去见啊！”
“我怕是再也不敢相亲了，你看陈平.....”
凌云岔掉姐姐的话。
“呸掉呸掉，他那是什么档次，你也不看看你当时是什么状态才跟他好。而且这次我给你擦亮眼睛看着呢，你就不想当当找个好爸爸？”
“他多喜欢他uncle爸爸啊，是他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准靠谱呢，再说也只是先见见嘛，又没说就他了是不是？”
凌云又费了番好口舌，凌玲才松动了语气。
姐姐马上就要迎来了新生活，凌云的眉眼间都吐露着高兴。
凌云老公笑道：“你怎么高兴的跟你自个换老公一样？”
凌云不见怪反而拍手雀跃道：“那就是我换老公，我先去见你朋友，说不定就要他不要你了。”
“你敢！”
揽过凌云的腰，伸手去挠她咯吱窝，俩人闹作一团。
这件事成了凌云的奔头，隔三差五就问姐姐，开口了没有，办的怎么样了？
有阵子凌玲不怎么接凌云的电话了，凌云心里开始慌起来。
她老公劝慰说一定是你催的太急了，离婚总还要个过程，哪能说断就断的。
凌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便忍着不去过问姐姐，等凌玲主动打电话来。
这天，凌云回到家，就开始放声哭，一股哀怜油然而生又哭得更加凄惨了。
等到凌云老公回到家，凌云早已经止住了眼泪，坐在沙发上看着吵闹的电视发呆。
“云，我那哥们问啥时候可以和你姐见面呢？”
“不见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离了。”
“验孕棒两条红线，和上次怀当当一样，中了。”
“这次叫什么？叮叮？”
凌云扭头露出一抹茫然的微笑。
- 榴芒鹿的第166个原创故事 -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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