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是件真事儿。
在我的老家，有个老太太，姓周，年逾七旬，一辈子生养了三个儿子。名字都是她那死鬼男人给起的，老大叫林尽忠，老二林尽孝，老三林尽义。
没错，是死鬼，早在周老太40岁那年，男人在采石场出了事故，赶上哑炮复炸，肠破肚烂，忽悠悠撒手奔了黄泉。此后，周老太含辛茹苦，硬是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儿子。
值得欣慰的是，尽忠尽孝出息不小，一个在私企任职，有车有房；一个自己折腾生意，也算不差钱的主儿。只有老三林尽义，混得稍差了点，是个普通上班族，但也吃喝不愁。不过，有个人却始终不甘心：
02
大约四年前的一天，小两口正看电视呢，就听陈芳惊喜得叫出了声：“这主意不错啊，我真是冰雪聪明！”
“少贫。”陈芳叽叽嘎嘎，“我想到赚大钱的法子了。你说，咱家老太太身体咋样？”
陈芳口中的老太太，自是指婆婆周老太。别看周老太半辈子没少遭罪，可身体硬朗着呢，一年到头都难见她头疼感冒。眼下，她正和老三两口子住在一块儿。记得前些日子，陈芳陪周老太逛街，路上遇到一算命半仙。半仙掐指一算，道出了一句话：
这老太太有福啊，至少能活90岁，且寿终正寝！
03
“寿终正寝你懂吧？就是无病无灾，老死！”陈芳越说越兴奋，“你听我的，马上给老大老二打电话，说咱们碰个头，商量给老太太养老的事儿。”
三兄弟一碰面，陈芳就白话上了：大哥二哥你们都忙，赡养老人的事儿就交给我和老三，一锤子买卖，买断。
买断？老大老二一听，颇觉惊讶。
但很快，两兄弟就听明白了弟媳的意思：你们每人出20万，从今往后，老妈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全不用你们操心。想看，就来看一眼；不想看，我和老三绝不抱怨。说着，还刻意瞥了眼大嫂二嫂。
大嫂性子急，和婆婆处不来；二嫂正陪儿子读高中，将来还有出国的打算。彻底解决了这码事，倒也不赖。只是，这20万的赡养买断费，有点高。
“哎哟妈呀，20万还高？老太太能活90岁呢。”陈芳嚷嚷道。
老大林尽忠和老二林尽孝相视一眼，拍了板：“好，就这么定了。拟好协议，费用立到！”
04
赡养孝老能买断，算不算新鲜？可不管你信不信，这事儿就这么发生了。
次日，老大老二老三签字画押，顺利完成了交接。钱入账，那可是40万呐，这让三儿媳陈芳亢奋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短短两年后的一天，周老太生病了，且是一场急病，几番抢救，又做了两次大手术，总算将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出了院，前前后后一算，啧啧，花费远超40万！
“都怪你，好端端的出啥幺蛾子。这下好，买断费全花光了，还搭进了十几万积蓄！”林尽义气咻咻责怪起了陈芳。陈芳一听，也炸了庙：“得钱了你高兴，花钱了你怪我？大不了，老太太咱不养了！”
“不养？我们可签了协议的，”
陈芳说罢，又给老大老二打电话，要求见面，均摊周老太的治病费用。三方聚头，不等老大老二开口，三妯娌就舞马长枪，抓挠到了一块儿。打着，闹着，吵着，骂着，一眼没留意，周老太不见了！
05
“别打了，妈没了。快去找妈啊！”老三急歪歪地喊。
老二媳妇当啷回道：“谁找？你们买断了老太太，管我们啥事？林尽孝，回家！”
“走！带上协议，我们去法院告老三！”老大两口子也撞开老三，怒气冲冲地呛呛道。
至于协议有无效力，官司谁输谁赢，事到如今，还重要吗？而就在三兄弟、三妯娌吵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如血夕阳下，周老太正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沿街慢腾腾地走着。
她要去的地儿，是老伴的墓地。她感觉到自己累了，只想靠着墓碑，好好的，静静的，眯一会儿。也许一觉醒来，就真的像当年一样，偎依在了老伴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