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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了，一点都不疼吧？樱桃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轩赫温柔地将针头从一只哈士奇的前腿拔下来。这只狗叫樱桃，几天前喜欢上一只小泰迪，一厢情愿地跟着人家跑，结果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轩赫亲昵地摸着樱桃的头，狗通人性，知道轩赫喜欢它，直拱进怀里撒娇。
养狗的男人都很小气，抱他的狗如同抱他的女人。轩赫知趣地松开手，可樱桃不知趣，还往他身上拱。
主人一把拉回狗，态度十分郑重地说：“闺女，这位帅哥就跟那只泰迪一样，都是你驾驭不了的男人，我看你还是歇了吧。”说着挂上牵引绳，一人一狗小跑着离开了宠物诊所。
轩赫刚要回办公室换衣服，就听见门口风铃作响，转身看过去，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挤进来。
“英雄哥，你还真准时！”轩赫看了看手表，又看看对方乖巧坐好的样子，笑意盈盈地走过去，摸着它棕红色的皮毛，“你的主人又没回来？你来我这儿找吃的倒没什么，可是你这种玻璃胃，口粮换来换去会拉肚子，你真的没事吗？”
坐在轩赫对面的是一只大骨骼雄性阿拉斯加，站起来和轩赫一样高，毛色棕红顺滑。它的项圈上写着霸气的名字“HERO”，还刻着主人的电话。虽然从上个月开始，这狗每隔几天就会在傍晚时自己走来，在轩赫的宠物诊所美美地吃顿饭再走，可轩赫从没打过这个号码。
这狗分明是附近某个邻居养的。既然是邻居，蹭个饭也没什么，轩赫像往常一样，给狗喂了水，又盛了半碗脱敏狗粮。英雄一点不客气，低头苦吃。
彼时，诊所已经下班，不大的二层楼里，只剩下一人一狗。
“英雄哥，我是严格按照你的体重喂食，但是为什么……你好像胖了？”轩赫双手托头地蹲在狗身边，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
“能不胖吗？它每天晚上吃两顿饭！”一个严厉的女声随着急促的风铃声传过来。
一人一狗同时受到惊吓，英雄壮硕的身躯向后退了两步。轩赫更怂，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门口一身迷彩服，身材窈窕的女人：“你……你是谁？”
女人并不理轩赫，几步走到英雄跟前，一把揪住它脖子上的皮毛：“你算什么男人？竟然背着我跑出来偷吃？我虐待你了吗？没给你饭吃吗？我赚钱养你，你竟然背叛我……”
英雄果真像个“偷吃”被抓包的男人，扭过头，低眉顺眼，不敢看女人。
看着它可怜的样子，轩赫觉得自己有必要“帅哥救英雄”，忙从地上爬起来，凑过去：“英雄妈妈，你别怪它，狗的一切行为都来自它的本能……”
“它的本能是偷吃吗？”女人说话时始终盯着英雄。
“不是，它的本能是饿了就得吃，你不喂它，它当然要出来……偷吃。”
“我没喂它？”女人的声音更加尖利，晃了晃英雄的脖子，“你问问它，我哪天没喂？我不就是回来得晚了点，它就不能等一等吗？每天晚上还给我装出一副饿得要命的样子。害我因为愧疚每次都多开一个罐头。”
女人越说越气愤，另一只手戳向英雄的大头，“你看看你胖得，是不是想像猪一样出栏变成一坨肉？”
英雄被教训得无地自容，只是低着头，它庞大的身躯配一个受气包的表情，萌态十足。女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雪地三傻’吗？怎么你心机这么重！”说着朝它头上拍了拍。
英雄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变化，如释重负，伸出舌头，朝女人拱过去。
轩赫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那个……英雄妈妈……”
“谁是英雄妈妈？”女人似才看见她身边的男人，扭头看向他，“它是我男朋友！我还没说你，你天天勾引它，你……哎？你是……小赫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大学毕业啦？”
轩赫本想解释自己已经毕业三四年了，却感觉并不认识这女人。他挑挑眉毛，仔细看看女人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小巧的鼻子，虽然单眼皮，眼睛却很大……
女人忽然板起脸：“霍轩赫，你是男人，流鼻涕我就忍了，敢流眼泪我揍你！”
轩赫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看向女人：“素琪？你是素琪？你怎么……变这么多？我妈说你嫁去很远……”
“对不起。”轩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咬着嘴唇挠挠头。
英雄察觉到主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于是尽量放轻动作，一点一点蹭到食盆边，低头悄悄地吃起来。
2
素琪与轩赫从小就是邻居。她大他四岁，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玩过家家，素琪扮妈妈，轩赫扮儿子。
妈妈理所应当保护儿子，所以在轩赫的成长中，那些男孩子该打的架，都是由素琪代他打的。后来素琪去了体校，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再后来轩赫也考学走了，两个人就再没见过面。
轩赫最后一次得到素琪的消息，是妈妈告诉他，素琪在集训，准备代表省队参加全国遴选的比赛，还很有可能进入国家队。
“没参加。”素琪苦笑一声，神情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惋惜，“那时我正忙着离婚。”
晚风抚上她短短的头发和被酒精染红了的双颊。轩赫从她手里抽出酒瓶，仰头喝完了剩下的酒，英雄卧在素琪脚边，睡得香甜。
素琪从谈恋爱到结婚不被任何人看好，她的前夫叫易安，游泳运动员，不光有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一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而素琪被肉填平的五官且不论，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配上七十八公斤的体重，除了在队里，她走到哪儿都格外显眼。
离婚是素琪提出来的，在她亲眼看见易安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在他们家的床上之后。从结婚到决定离婚时间不长，办离婚手续却拖了大半年，易安迟迟不肯签字，并想尽一切办法要挽回，甚至不惜惊动队里。他们马上就要参加全国遴选的比赛，队里劝素琪以前途为重，不要在这个时候影响彼此的训练情绪。
于是素琪向队里递交了退役申请，也如愿收到易安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从民政局出来，易安很难过地看着素琪：“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素琪摇头，关于爱情，要么共度余生，要么相忘江湖，在成为爱人还是陌生人的选择里，没有折中的办法。看着易安离去的背影，素琪忽然察觉自己并没有对方那样难过。
原来在这场失败的爱情里，素琪是把自己揉碎了融化在易安身上，而易安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或是手，或是脚。所以易安的痛苦是因为断手断脚，疼痛锥心，而素琪只是找回了自己，她有什么可难过？
退役之后，素琪做的第一件事是减肥。网络上说，减肥是不用动手术刀的整容。素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是对的。她几乎甩掉一半的体重，下巴变得小巧，连五官都变得立体。
第二年，素琪带着英雄返乡，还考进长白山边检站，成为一名边检巡逻警。
“我最难的那段日子，只有英雄陪着我，我不能跟父母哭，就只能抱着它哭；我不能跟朋友抱怨，就只能跟它抱怨。”素琪的语气始终平缓，因为再痛苦的过往之于现在的她，都不过是一段回忆罢了，“它是我见过最忠诚的男人。”
“还不是出来‘偷吃’！”轩赫揶揄地笑笑，忽然皱眉看向素琪，“素琪，那些最难的日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素琪一愣，轩赫继续说：“小时候，我们不是说过，你帮我打架，我帮你做题吗？有这种难题，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素琪扑哧笑一声，伸手朝轩赫头上胡噜一把：“多久的事了，还记得？哎，对了，你不是学霸吗？长大要当医生，救很多人的那种。”
“我现在就是医生！”轩赫挺一挺胸膛。
听见素琪的笑声，睡梦中的英雄动了动耳朵，忽然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回家，猛地站起来，朝素琪摇着尾巴，甩着头。
“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回家。”素琪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些日子我们家英雄打扰了，可能是它把围墙拱坏了，等我回去修修，再不让它来你这儿蹭饭。”
轩赫本想说“没关系，不光它，你也可以来蹭饭”，可话到嘴边，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3
英雄“偷吃”的路线很快被发现。素琪在自家小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不小的破洞。这一带的房子大多老旧失修。
赶上一个轮休日，素琪自己和泥抹砖把洞修补起来，英雄在她身边蹲坐着，脸上是无尽的失望。
或许因为是一个人，素琪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上晨跑，一份简单的早餐，一份不用坐办公室的工作，一个每晚热切等待她回家的狗男友。
有时素琪甚至觉得，“岁月静好”这句话就是为她准备的。可惜这个世界上似乎并不存在真正的“静好”。
上班时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母亲在登山时突发心脏病，已经被送往当地医院急救。素琪慌忙向站里请假，求轩赫帮忙照顾英雄，然后搭最近一班动车赶去泰安。
素琪的父母已经退休，老两口把旅行当成主业，几乎走遍全国。如果素琪没记错，他们至少去过三次泰山，为什么还要再去？这个问题直到父女见面，素琪也没想明白。
彼时，琪妈的病情已经稳定，睡在病床上。素琪与父亲并肩守在床边。琪爸小声说：“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就答应带她爬一次泰山。我们那个年代很流行《京华烟云》，你妈说想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跟爱人一同看日出。”
“可惜，年轻时的承诺太容易荒废。我们那时工作都忙，后来又有了你，再后来你爷爷奶奶年迈……
“直到这两三年，我们才能好好地完成当年的承诺。可人生啊，不会像小说里那样顺遂，我们三次上山，两次是阴天，第三次我吃坏了肚子，根本上不了山。上个月你妈问我，有生之年，我们还能不能看到日出。没想到，还是没能看到……”
父亲拉过女儿的手：“其实我和你妈妈早有这样的觉悟，万一哪天，一个先走了，另外一个不要太难过。从年轻到老，这几十年留给彼此的回忆足以温暖余生，可是……琪琪呀，你呢？你的回忆里有什么？”
素琪抿起嘴，头倚在父亲的肩上。
“我知道你被伤过，所以宁愿一个人。可是我真害怕有一天，你躺在这里，床边连一个能为你签同意书的人都没有……”
晚上，素琪把父亲安置在酒店，自己陪床，轩赫的微信悄悄挤进来：“阿姨好些了吗？”
“好多了。”
“你不用担心英雄，我在你家陪它。”
“那你有空教它写字吧，至少要它学会在我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琪妈出院后返乡静养。病痛让她在家中的地位迅速提高，说一不二，包括安排素琪相亲。
因为临近郊区，素琪家附近很难遇到出租车，琪妈就自作主张，让轩赫载着素琪去相亲。
“这个月都第三个了吧？”轩赫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淡妆素抹的素琪。
素琪不在乎地笑笑，“我离过婚，带着一只城里不让养的狗，还天天扎在男人堆里工作。如果这样也行，那我真怀疑对方的企图。”
约会地点格调不错，可惜这场相亲没有十分钟就结束了，男方是高级工程师，老大不小还没结过婚。素琪的容貌可以让他忽略她离过婚的事，可他要求素琪婚后不能养狗，放弃工作，全职在家照顾他的母亲。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劝你买一个使唤丫头回去或许更省钱。”素琪说完起身就走，再不看工程师一眼。
“这么快？又失败了？”
“你怎么还在？该不是在等我吧？”
“我的车好像坏了，发动不起来。”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轩赫狠命拧一下车把，“噗噗”的声音伴随着排气管的振动响起来，“哎？好了！那……你要一起走吗？”
“霍轩赫，你女朋友出差了吗？怎么你这么闲？”街市上人声嘈杂，素琪不得不在轩赫的耳边大声说话。
“我跟你一样，都是单身狗。”轩赫大声回她。
“你是，我不是，我有英雄……”
两个人的笑声很快淹没在街市之中……
4
“英雄哥，跟你商量件事。”轩赫说话时坐在素琪家的院子里，英雄谄媚地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并不是它听话，而是轩赫手里有包肉干。
“我能不能用这些肉干换你女朋友？”英雄看到轩赫朝它笑，于是往前凑了凑。
“那……你同意啦？吃了这个肉干，你女朋友就是我的啦！”轩赫特意捡一片最大的肉干递过去。
“英雄你敢吃，我今晚就让你出栏！”素琪冰冷的声音传来，可惜她这次只吓到轩赫，那片肉干已经落进英雄的胃里，它并不理素琪，只一心看着剩下的肉干。轩赫红着脸，看向端着两盘菜的素琪。
“发什么呆？去洗手，吃饭了！”素琪父母出国的第一天，她邀请轩赫来家里吃饭，算是感谢他这些日子的帮忙。
仲夏的晚风轻轻吹过小院，英雄眼巴巴地守在桌边。几样小菜，几瓶啤酒，轩赫也不等素琪让他，自顾先打开一瓶，直接倒进嘴里。
“你干吗？”素琪看他打着酒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记得小白吗？”轩赫郑重地问。
小白是素琪养的第一只宠物，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她和轩赫精心精意地喂养，结果还是死了。
“我现在知道，小白死的时候吐血，是因为吃了喷过枯草剂的草。”轩赫低着头说，“那时候，看你抱着小白哭，我很想帮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所以填高考志愿时我报了动物医学专业，因为改专业，还差点被我爸打死。”
素琪朝轩赫头上胡噜一把：“你是有多傻？改了专业小白也活不过来，是我也会打你。”
轩赫一把从头上拉下素琪的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壮着胆子将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我改专业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救活你喜欢的所有动物。我从小就喜欢你，你能做我女……”
“不能。”素琪用另一只手拍拍轩赫的手，然后轻轻抽回被握紧的手指，“霍轩赫，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因为你见过我最丑的样子，知道我所有的糗事，可是，我没办法成为你的女朋友。当初易安搂着漂亮的女人，也不愿意跟我离婚，你知道为什么吗？”
素琪婚后的生活忙得像一个陀螺，照顾易安、照顾英雄，又要兼顾训练，她把易安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吃到穿，从工作到玩乐。英雄明明是易安的狗，在素琪搬走那天，却无论如何也要跟她走。
“你知道为什么穿越剧会流行吗？因为那是所有人都向往的能力。再来一次，后悔的事可以重做一次，错过的人可以重爱一次，不完美的结局可以修改。如同现在的我，既然重新开始，就不会选择同样的结局。
“我不会再围着一个男人转，因为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至少现在，我只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所以，霍轩赫，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女人身上，去找更年轻的女孩子，年轻到可以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孩子，她们才真正值得你爱……”
素琪抬手捏着轩赫满是失望的脸：“别一脸失恋的表情，我们小赫赫长得这么帅，一定有很多女孩子为你奋不顾身……”
轩赫甩开素琪的手，有些生气地看着她：“捏脸这么幼稚的动作以后别做了。还有，能不能别再叫我小赫赫？你能比我大多少？我奶奶才这样叫我！”
“大多少我也是你姐姐。”素琪忽然双手托头，朝轩赫眨眼睛，“虽然我有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你年轻，哎呀，其实我也很烦恼这件事。”
轩赫没忍住，扑哧笑出声，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误会？”
5
那晚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再没提起告白与拒绝的事，英雄仍旧三不五时去诊所蹭饭。有时边检站太忙，素琪赶不回来，轩赫就陪着英雄睡在她家。那房子他很熟悉，他与素琪的许多童年回忆就藏在这里。
轩赫有时会去储物间翻一翻，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去。他们一起画过的画，一起拼装的玩具，还有他帮素琪做过的那些卷子……
英雄对轩赫的好感与日俱增，常常陪在他身边，陪着陪着就睡着了。但只要有开门声，它会立刻活蹦乱跳地爬起来，朝着门口的素琪扑过去。
轩赫收拾好“回忆”才从储物间出来：“今天又这么晚？你吃晚饭了吗？”
素琪还来不及回答，英雄突然疯狂地吠叫起来，紧接着房间里所有的灯一闪，剧烈的晃动没来由地震动整个房子。
素琪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门，英雄本能地冲出去，她扯住轩赫往外跑。
“是地震吗？”轩赫几乎不敢相信，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没听说这里发生过地震。
然而现实不由他不信，很快有了确切消息，距他们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发生了五点七级地震。刚才的晃动只是被波及后的震感。
可即便是这样，附近居民也不敢在那些老旧的房子里过夜。好在是仲夏的季节，很多人选择在自家院子里露天而卧。
轩赫从诊所里翻出大学时露营用的帐篷，可是因为太久没用，帐篷一侧固定用的风绳已经老化断裂。轩赫才要找些材料接上，素琪已经抽出鞋带直接捆绑好断裂的部分：“就一晚上的事，别那么讲究了。”
轩赫站在素琪身后，看她利落地把帐篷固定好：“你真是一点没变，做什么都能一个人。”
素琪脆笑两声：“靠别人容易闪了腰，还是自己最靠谱。”
“我也很靠谱。”轩赫说着向前凑了凑。
“霍轩赫，你不帮忙就别捣乱！”素琪转身欲推开他，脚下突然晃了两下，她一个不稳，直倒进轩赫怀里。谁知轩赫也没站稳，被素琪一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仰过去，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说你可靠？”她冷笑一声，爬起来时却发现轩赫一只手垫在自己头下，不由收了笑容，“你没事吧？”
轩赫懊恼地坐起身：“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这种‘意外摔’根本亲不上嘛！”
“有点常识吧，真亲上了先磕掉你的门牙！”素琪拍着身上的灰尘，忽然察觉有什么不对，“英雄呢？”
轩赫才发现英雄并不在院子里，院门开着：“该不会跑回家了吧？”
可惜英雄没有回家，震动让附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或许英雄只是想找同类交流一下。只是它挑错了路线，一截松动的围墙在第二次余震时突然倒塌，英雄已经及时地躲开了，可几块飞出来的砖石还是砸中了它的后腿。
素琪找到英雄时，地上有一摊黑红的血。两个人使尽全身力气才把英雄抬回诊所，轩赫先给英雄止血，然后拍X光，英雄的左后腿断了。
没有护士帮忙，轩赫只能一边准备手术，一边不断打电话：“你们家古驰最近生过病吗……能不能来帮我输点血？”
“你们家熊二最近生过病吗……能不能来帮我输点血……”
房子又晃动了一次，可是轩赫完全顾不上。素琪始终抱着英雄哭泣不止，英雄吃力地伸伸舌头，想去舔她的泪水。
“我们得把它抬进去。”轩赫说了几次，素琪没有任何反应。
“别哭了！”轩赫忽然揪起她，“哭管用？你要么跟我把它抬进去，要么看着它流血流死！”
素琪吓了一跳，机械地服从着轩赫的指令。轩赫给英雄打了镇静剂，两个人合力把狗抬上推车，直到素琪被挡在手术室门口。
“你别进去了。”看着不知所措的素琪，轩赫忍不住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像是能用掌心给予她一些力量，“相信我，当年冒死改专业，就是为了不让你哭。”
英雄的手术比预想中顺利，安全起见，轩赫把它安置在帐篷里，将输液瓶挂在帐篷顶上。素琪自告奋勇守着英雄输液，让轩赫赶紧休息。
轩赫晃晃手机：“狗跟人不一样，它们输液一定要很慢，我定了闹铃。”说着，轩赫打着哈欠，躺在英雄身边。
“它……真的没事了吧？”素琪还是有些不放心。
轩赫忽然坏笑，以手支头，看向英雄身后的素琪：“你说它要是有个什么，我是不是可以接手当你男朋友？”
素琪一脸的感激换成一个白眼，许久，她把脸贴在英雄的背上，小声说：“霍轩赫，谢谢你！”
轩赫“嘿嘿”的笑声冲淡了夜晚的黑暗……
6
地震之后的一个月，轩赫再不用去素琪家陪英雄。因为这狗已经把诊所当成自己家，与护士小姐姐打得火热，每天骗吃骗喝。
素琪加班的晚上，英雄就干脆睡在诊所，还不见外地跟轩赫抢电视。一个本地新闻的女主播一出现，英雄就安静地一动不动，只要轩赫一换台，它立刻跳着脚地叫。
“不是我说，你一个近视眼加色盲，能看到什么呀？”轩赫叉着腰，十分不满地看着英雄。
英雄一点都不在乎，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现在播报本地新闻……”
一则简单的本地新闻打断了轩赫的抱怨，一组驴友不顾山区标识牌，擅自闯进未开发森林后失去联系，戍边部队和边检巡警已经集合力量进山找人。最新消息是有一名女性巡警受伤，失联人员尚未找到。
轩赫来不及多想，换了衣服就要出门。英雄以为又要出去玩，忙堵在门口，跺着脚等轩赫开门。
“你别捣乱行吗？你一条狗能干吗？真把自己当成她男朋……”轩赫本来一腔怒气，忽然灵光一闪，抓起牵引绳，“养狗千日，用在一时，英雄哥，这回全靠你了。”
小摩托赶到游客服务中心时，闪着红光的警车、闪着蓝光的救护车已经连成一片。轩赫拉着英雄往山上跑。这山他小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被家里人警告，无论如何不许去原始森林。
就在前几年，一拨盗墓小说迷背着仿真刀具偷偷进去，说是要找张起灵，赴“十年之约”，结果进去就迷路了，警察和驻军搜了两天才把人全捉出来。
轩赫心中无限咒骂，英雄却是“嗷嗷”地明着骂。忽然叫声停住，轩赫以为它走不动了，拉它时才发现，原来它已经与不远处几条警犬对上话了，对方看见熊一样的大狗也不停地吠叫。
轩赫忙牵着英雄跑过去，几个穿军装的人喝止了警犬的叫声，也拦下他：“干什么的？”
“我是家属！”轩赫急急地问，“人找到了吗？”
“驴友家属？本地人？本地人往原始森林走？不要命了！”
“巡警家属！”轩赫几乎带了哭腔，“就是受伤的那个女巡警，你们让我进去找她。”又指着英雄说，“这是她养的狗，一定可以找到她。”
“家属同志，别添乱成吗？其实那位巡警同志……”
轩赫也不等对方解释，推开他就要往里闯，却没想到对方是军人，拦他不费吹灰之力。英雄见有人与轩赫撕扯，便警告似的大声吠叫起来，对方的警犬见英雄在警告自己的主人，也拼命地叫起来，若不是因为有人喝止，几乎要冲过来咬英雄。
“你们让我进去！”轩赫冲着山里大声喊，“素琪，素琪，我来了，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你不做我女朋友没关系，你想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会一直跟着你，等你累了转身就能看见我。反正我年轻，我可以为你奋不顾身，我给你签手术同意书……”
“霍轩赫，你说谁老呢？”冰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迅速止住了轩赫的喊声和英雄的叫声。
英雄摇着尾巴朝轩赫的身后跑去。
“素琪姐，这是你养的狗呀，它好大呀！”一个女巡警被素琪架着，她的脚踝肿得很高，所以只能靠另一只脚跳着走。
“它是我男朋友，腿刚好，又跑出来干吗？”素琪没好气地说。
女巡警意外地朝一脸泪珠的轩赫努嘴：“他呢？”
“他是我弟。”素琪狠狠地瞪了一眼轩赫，“霍轩赫，你是男人，流鼻涕我就忍了，敢流眼泪我揍你！”
轩赫垂头丧气地牵着英雄下山，素琪走在他们前面照明。原来在他赶到之前，巡警和驻军已经找到所有的游客，受伤的女警是素琪的同事。
“对不起……”轩赫小声道歉。
有片刻沉默，素琪自顾向前走，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不是说你老。”轩赫忙解释。
“我是说，签手术同意书的事。”
“啊？哦，是，不是，我不是说你会生病。”
“霍轩赫，你要知道，姐姐是有经历的人，不会像小女孩儿一样好骗，不会轻易被感动，也不会轻易回头。”
“你不用回头……只要知道，我一直跟着你就行。”轩赫心虚地低头走路，并没注意到素琪已经停下来，几乎整个人撞上去，忙退后一步，“干吗停下？”
“怕你跟不上！”素琪仍旧没回头，声音却不似刚才那样冰冷。
“什么……意思？”轩赫只觉得心跳一点一点剧烈起来，紧张得手心出汗。
“意思就是……”素琪清了清嗓子，“你欠英雄一包肉干……”（原标题：爱久见人心：且以肉干换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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