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网络
◆ ◆ ◆
01
卿竹元失神的笑着，瞬间丧失了力气，眼前一黑瘫软了下去。
“阿元！”江以白惊叫了一声！
他们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
卿竹元流产元气大伤，整整在床上躺了两月有余。
江以白似乎也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每每看到脸色苍白心如死灰的卿竹元，他就充满了自责。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明明知道卿南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卿家与天香行就是她的全部，可是，就是因为他想追求那个真相，他就亲手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而另一方面，因为天香胭脂所暴露出来的麻烦事，也一件接一件来了。
“署长。”李楷满面愁容的到江家来找江以白诉苦，“这天香胭脂，果然是害人不浅。”
前一段时日刚曝出来天香胭脂是用活体女人调制而成时，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可是日子久了，天香行不再发行新的天香胭脂，那些女人们才真正的开始恐慌起来。
她们的皮肤不再如往日那样的光鲜嫩滑，任何种类护肤品都无法像天香胭脂一样可以满足她们的需求，尤其是那些贵太太，甚至开始花重金在黑市上暗地里购买别人转手的天香胭脂，生怕自己手中没有货物。
李楷将这些情况告诉江以白，江以白显然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大家都是人，可是为什么总有一些人明知道自己的手中的东西是用同类的躯体换来的，却还是要那样疯狂的迷恋呢？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吃人的世道？
天香胭脂的事情将整个安平城闹得满城风雨，穆督军似乎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派人来请了江以白去他的督军府，说是要好好的与他商量一下后续事宜。
可是，江以白到了穆府之后，他见到的，却不是穆闫东，而是督军夫人。
02
“江署长。”督军夫人命人给他沏了一杯上好的茶，也没有拐弯抹角，身边的下人直接就抬上来一大箱子的银元。
“江贤弟，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我的用意，现在你查禁天香胭脂，想必自己那肯定是私存了不少，反正都是无用之物，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全给了嫂嫂吧。”督军夫人开门见山，“我知道竹元妹子最近身子不爽，能做天香胭脂的卿南也不在了，你手里的那些，可是最后的货了。”
江以白难以置信的看着督军夫人，很难想象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官眷的口中说出。
“夫人，您可清楚这天香胭脂是用活人……”
“那又怎么样？”督军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本就是战乱，哪里不死人呢？那些低贱的人，反正早晚都得饿死，倒不如用自己的有用之躯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看呐，卿南做得对，要不是有卿家用天香胭脂赚的钱，那些贱民，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江以白脸上一片沉痛，他早已无心再听督军夫人的言语，闷声没有答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是非不分的人交流，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世界。
江以白婉拒了穆夫人，可是才刚刚回到警察署，就传来了另外一个噩耗。
李楷死了。
在带领手下人去城南收缴天香胭脂时碰上难民暴动，被活活打死了。
江以白脸色阴沉，急忙赶到城南之时，见到的，已经是李楷被伤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署长，这只是那些难民的一个警告，他们说，现在卿家没了，没有人会再管他们的死活，我们当兵的吃着国家的粮食，就该为他们负责，不然，就要卿大当家重新站起来，这天香胭脂，也不该禁……”
“只有卿家赚了钱，他们才能得到庇佑……”跟着李楷同行而来的一个警员重复着难民们的话。
江以白呆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他一直所坚守的正义，到头来，竟然是错的吗？
“一定要好好处理他的后事，从账房领一笔钱给李家送过去，善待他的家人。”江以白目送着李楷的尸体被手下的人抬走，心情沉重的说完这一番话。
他回头看着这已经空旷的大街，看着头顶上灰蒙蒙不见阳光的苍穹，仿佛已经置身冬月的冰窖，周身冰凉到刺骨。
前方正在战乱，而这远离了战火的安平城，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战场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些正躲在奢华上层阶级的人们，又有几个真正能做到卿家一般，散尽家财只为众生安宁？
没了卿家，似乎这安平城的一切，都要乱了。
03
夜色深沉，江以白踩着露水回到家中，清儿正端着药碗从卿竹元的房间里出来，见着他的身影，也没有叫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身边路过。
卿家之所以家破人亡，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江以白，而清儿自小在卿家长大，他这一举，无疑是毁了她的家，她也实在无法给他好脸色看，要不是因为卿竹元还在病着，她一分钟都不想与仇人共处一室。
卿竹元正坐在床上，就着床边的烛光翻阅着书，江以白走进门去，将她手中的书轻轻的拿开。
卿竹元抬起眼，眼光中带着梳理，而下一秒，她便浮上了淡淡的笑意，朝着他开了口，“以白，重新发行天香胭脂吧。”
江以白身子一颤，不明白卿竹元的用意。
“外面的事，我也听说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们应当以大局为重。”卿竹元翕动眼眸，语气清楚，“这天香胭脂虽然说是卿南制造的，但是你别忘了，我也是调制胭脂出身的。所以，让我来，让我重新发行天香胭脂，将这个市场再次树立起来，大家有了盼头，也就能解眼前的叛乱了。”
“可是……”江以白有些为难，这天香胭脂乃是活人血肉所造，怎么能再次发行，这不是明摆着还要杀人么?
“我知道你的顾虑。”卿竹元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这天香胭脂最初的时候原本就是用动物脂油调制而成，只要我们不说，没有人会去追究这原材料是什么。”
江以白仔细斟酌着卿竹元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再做声。
江以白知道，卿家是安平城的定海神针，做错事的不是卿竹元，也不是那些难民，他们谁都不该来承担这个后果。
眼下，这似乎也是最为适合的一个方法。
卿竹元的身子不太好，但是还是将天香胭脂坊的事情担了起来，她将原本已经遣散的工人全部都找了回来，再一次，重新回到了天香坊之中。
琐碎的日子将近过了三个月，新一批的胭脂重新上市发行，已经盼了许久的贵家太太赶在开市的这一天早早的就等在了外头，才一开门，就将近千盒的胭脂抢购一空。
看着那些女人们脸上满足而又喜悦的笑容，卿竹元站在阴暗之处，微勾着嘴角，脸上带着细不可查的笑意。
胭脂所赚的利润，除了工人的工钱和材料费，她将剩余的钱全部都用作于救济难民，有了卿竹元的主持大局， 那些难民似乎看到了盼头，原本的躁动也就无声的被平息了下去。
04
江以白摆弄着自己手里小小的胭脂盒，看着上面精致的莲花纹路，最终还是打开了盖子。
“是否有黎少爷的书信了？”江以白闻着胭脂的味道，对身边的警员询问着。
早在两个月之前，江以白就将卿竹元做好的样品偷偷的托人送到了远在欧洲的黎世提手中，他是化学方面的专家，站在科学的角度，确实可以解掉不少江以白心中的疑虑。
卿南已死，虽然在那本册子上他看似交代了所有，但是有一点，江以白一直想不明白。
用活人做胭脂，这一定需要一个极其隐蔽的实验场所，但是这个场所，卿南根本就不曾透露。
直到卿竹元提出来重新发行天香胭脂，江以白心中的那根大刺，才终于又被撼动了。
江以白也搞不明白自己，明明他就在自我说服卿竹元是无辜的，可是那些多未解之谜埂在他们两个之间，让他有总有些想追究下去的冲动。
他看着天香行门口那群络绎不绝的女人，看着因为拿到了新鲜馒头而喜笑颜开的难民，呆呆的站在原地，五味杂陈。
他从未有任何时候觉得自己这样失败过，他那么努力想要做一个好官，他费劲千辛万苦回到安平城，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这里，早已经不再是自己心中的那片乐土了。
警员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交到了江以白的手中，“刚刚送来的急件，是黎少爷的。”
江以白迫不及待的接过，想撕开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他看向天香行的方向，最终，还是长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以白吾兄，经过多方检测，证实两盒胭脂成分相同，材料之中，皆有大量的人体细胞组织……”
江以白逐渐的瞪大了眼睛，迅速的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了一团。
他给黎世提的，是之前卿南所造的人体胭脂和现在卿竹元所造的天香胭脂，可是，这明明不该是一样的东西，为何会成分相同？
江以白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阿元，这才是真相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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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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