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小曼是吴昊的女朋友,因为俩人婚事将近,这几天她忙着和吴莹讨论婚期的事。
看着医护人员把吴莹推进手术室,林小曼整个人还是懵的,身子抖得厉害。
刚才还在厨房和她有说有笑,讨论晚上炒什么菜的人,怎么一下子就被送到了医院?
胃癌,晚期。
吴昊这么个的大男人,眼睛一下就红了,握紧拳头,大骂老天不长眼。
医生还是那番话,这病已经是绝症,治还能活个一两年,但是各种化疗,吃药,打针下来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不治顶多活三个月。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哑声了。
02
吴昊家庭情况并不好,姐弟俩从小就吃了不少苦,这几年也是吴昊自己争气,把日子慢慢过好,赚了点钱,但不多,也就二十来万吧。
吴昊和林小曼也只差领证和办个酒席这一步了,前两天几个人还在举办婚礼的具体事项,命运却和他们开了天大的玩笑。
三个人都沉默了。
林小曼还没有嫁进门算个外人,她不好明着问这个问题,所有的事还得看吴昊和王力点头。
03
晚上,她买盒饭回来经过楼道,听见吴昊和王力谈话,俩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声音逐渐拔高。
林小曼脚下一顿,不由自主向前靠近,竖起耳朵听。
吴昊声音有点恼,咬牙切齿问,“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真打算不救我姐了?”
“不是不救,是根本就没能力救。”王力叹了口气,把目前的状况分析了一遍,“小昊,你没听见医生说吗,你姐得的是绝症,活不成了,再多的钱砸下去也是个无底洞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现在的经济情况,人救不回来还要遭罪受。”
吴昊爆了一句粗口,动手了,要不是林小曼跑过去劝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王力扎扎实实挨了两拳,嘴角被打出了血,朝吴昊骂了一句,“这事老子管不了,吴昊,你逞能,有钱,那你自己担着啊。”
撂下这句话王力就离开了。
吴昊还想追上去讨个说法,被林小曼死死拽住。
吴昊红着眼睛朝着王力离开的方向,狠狠骂了几句,蹲在墙角不说话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是亲眼所见,林小曼不免有些心寒。
04
王力是个二婚男,和吴莹结婚还不到半年,感情倒也没多深,都是被生活捶打的人,能走在一起,用适合过日子才是最实用的。
王力对吴莹有几分真心,林小曼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吴莹对王力是真心实意地好。
当初王力经营那家小店铺有什么困难,吴莹二话不说,把自己不多的积蓄全都给他度过难关。
那会儿吴莹和王力还没结婚,正处着对象,吴莹这番举动实属难得了,真把他当亲人对待。
或者说吴莹对谁都好吧,她,王力,还有吴昊。
吴莹有一颗长在心底的善良,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命运多厄。
吴莹是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的,一场手术后,人肉眼可见的憔悴,声音也变得暗哑无力,精神不济,常常昏睡。
在跟前伺候几天,林小曼一颗心扭成了一团麻花,她在想吴莹这个事该怎么处理,吴昊和王力该怎么分担,但那晚听王力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就打算撒手不管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得吴昊扛着......
想到这,林小曼心里沉了一下。
林小曼刚和吴昊换班回家休息,吴昊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帮忙来医院照看吴莹。
王力失踪了,好几天都没来过医院,电话也打不通。
05
林小曼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昊正在走廊上一遍又一遍打电话,脸色相当难看,不用想,她也能猜到吴昊是在给谁打电话。
吴昊和林小曼简单的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医院,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林小曼坐在床头看着又昏睡过去吴莹,失神了。
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就变了个天,平时表面上看着和气敦厚的人,转眼就暴露出自私冷漠的一面。
吴昊是晚上十点多才来医院的,也是带着气的,他压低声音把王力往死里骂,完全不拿王力当姐夫。
王力确实消失了,他那间和吴莹共同经营的小店铺,都不知什么时候被转卖了。
林小曼瞪大眼睛,好半响都发不出声来,喉咙被一股酸意堵的发痛。
吴昊骂着骂着声音哽咽,不止是痛恨王力的狠心,还有一层面对以后未知的压力的恐慌感。
王力这么一走,所有的事都担在他身上。
当晚,林小曼和吴昊谁也没捅破这个残酷的事实,该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吴莹,只期盼奇迹能出现。
06
奇迹到底没出现,吴莹因为一场感冒让病情急剧恶化,被这么一折腾,她整个人瘦到脱相,连粥都喝不下去,每天靠营养液吊着。
一开始,吴昊还忙前忙后照顾着,托关系找专家,约床位,林小曼也在身后帮衬着,也就这么一个星期吴昊有点力不从心了。
这几天一串串长长的消费单子,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吴昊身上。
之前林小曼问过他,“吴昊,你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吴昊当时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是还是吐出了一个字,“救。”
这下他心里那份坚硬似乎有所松动了。
这两日林小曼来的也没有那么勤了,隔天才来一次,坐了小一会儿就走了,说店里忙。
他们两个关系不似以往那般亲密,飘忽飘忽的,俩人都在竭力维持表面这份和睦。
吴昊咬着牙又扛了两日。
07
一天吴莹醒了过来,这段时间她虽然精神不大好,却能感受到吴昊的焦虑,她长叹一声,“小昊,这是姐的命,姐不想拖累......”还没说完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她不是个傻子,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状况不妙,不过她从来没有是绝症,她苦了大半辈子也没有个安享晚年的机会,除了认命让自己好受点,让家人好受点,还能有什么办法。
谁不想活着啊,在这个世界多留久点,多看一会儿,可是这是她的命啊,她不能让拖着别人的后腿来残喘多活两年。
吴昊背对着吴莹,身子微颤,那些冲出胸膛,“姐,你说什么傻话,我一定会救你”之类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了,无论他怎么张嘴都说不出来。
头顶的白炽灯在地板投下一道暗影,把俩人隔绝在两个世界,吴昊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08
当吴莹再次病情告急,医生表情凝重问吴昊是选择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治疗?
吴昊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十指交织在一起,磨得发红,过了良久,他牙一咬猛地抬头,“放弃治疗。”声音坚定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小曼得到消息的时候,吴昊已经把吴莹接回了家里,她心里一松一紧的,有什么东西在断裂。
林小曼去看了吴莹,失去药物治疗的吴莹,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被枯老的茎叶挂着,风一吹就断了残息。
晚上吴昊留林小曼吃晚饭,林小曼拒绝了。
吴昊虽然现在依然很累,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和之前是不一样的,语气轻松,步子轻快,连整个人都不在紧绷了,仿佛卸掉了某种重担。
林小曼呆不下去了,她心里莫名的难受,快速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也不敢深究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
09
林小曼对吴昊很失望。
是的,失望,她怎么也没想到吴昊这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她以为以吴昊和吴莹的感情,吴昊更可能选择治疗,毕竟吴昊手里不是没有钱。
要说这世界吴莹最在乎的人,吴昊一定排在第一位。
吴莹和吴昊父母在他们很小就去世了,姐弟俩相依为命靠着亲戚的接济讨生活。
吴莹比吴昊大5岁,自然从小就疼爱这个弟弟。
在亲戚家寄养的日子并不好过,两个累赘,饱一顿饿一顿都是常有的事,吴莹把吴昊照顾的很好,宁愿不吃也要把自己那一份留给吴昊。
读书的时候姐弟俩成绩都很好,亲戚不愿让他们继续再读,吴莹求着他们说自己辍学,让弟弟继续读书,她可以出去打工赚钱养弟弟。
14岁的吴莹果真辍学,跟着熟人去厂里打黑工,供吴昊上学。
这一坚持就十多年。
工作后的吴昊并不顺利,发生一次意外,和人飙车发生车祸,一双腿快没了,是吴莹四处求助给吴昊筹钱动手术。
之后一边还债,一边无微不至照顾他。
后来出现奇迹,吴昊那双腿竟然恢复知觉,又变成了和正常人一样。
吴莹这半生都在为吴昊而活。
林小曼和吴昊谈恋爱时,吴昊成天在林小曼耳边说,没有他姐,就没有今天的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一定要报答他姐,吴莹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
可是真当这天来临,曾经的承诺都成了狗屁。
吴莹从未放弃过他,可他却临阵脱逃,退缩了。
10
吴莹是在两个月后去世的,她去世的那天眼睛没闭上,挂着一行泪,眼睛一直看着某一个地方。
这些林小曼是听别人说的,她在一个月前就和吴昊提出了分手。
她还听人说,吴昊在吴莹去世那天,哭晕了了过去,一个大男人看着怪可怜的。
对着这些话林小曼什么也没说,人都死了,哭的再伤心有什么用的。
清明节那天,林小曼带着一束雏菊去了吴莹的墓地,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笑的淳朴温柔的女人,仿佛没有经历过病痛的折磨,没有受过生活的怠慢,依旧那样和煦照人。
不知怎么的林小曼莫名哭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哽咽到放声痛哭,带着某种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他喊了一声,林小曼。
男人正是吴昊。
隔了几步之遥,俩人就这么相互看着,谁也没再说话。
林小曼离开前,吴昊主动开了口,他说,“你肯定很瞧不起我吧。”
林小曼顿在原地,没回应。
过了一会儿,吴昊突然问她,“林小曼,如果当初我选择救我姐,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听到这句话,林小曼眼泪夺眶而出,她几乎是逃离般离开这里,也没忽略吴昊那句,“你应该不会吧。”
11
是的,不会,吴昊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她总怪吴昊无情,冷血,自私,其实她又好到哪去呢?
她和吴昊虽然说有感情,但还没到那种生死不弃,同甘共苦的地步。
选择吴昊只不过是一个条件正好符合,俩人性格合拍,在一起轻松自在。
如果吴昊当初真的选择为延续吴莹生命,把所有的钱都砸在吴莹身上,她也不愿意将自己后半生,搭在没钱受苦的未知风险里。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吴昊救吴莹,毕竟那是待他至善至好,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亲姐,他理应报答她。
林小曼是矛盾的。
在她知道吴昊这么快就选择放弃治疗吴莹,她又极其失望。
她不想探究吴昊是出于什么心情狠下心来,或许是自私,或许是懦弱。
说到底,他们和从一开始就跑的无影无踪的王力没太大区别,甚至还没有王力坦诚。
每个人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推进现在的结局。
12
风吹来了,林小曼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眼睛红肿的厉害。
她想起,每次去吴昊家,吴莹都会做她最爱吃的酸辣鱼片,细心的把刺剔除,笑的眉眼弯弯,还在一旁给她贴茶倒水。
每次有什么土特产,会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上。
有时吴莹会开玩笑对她说,“小曼,以后吴昊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帮你揍他。”对她表达的一种善意。
这个温厚善良的,苦了半辈子的女人,让林小曼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她当初不存那么点私心,叫吴昊全力救她,唤醒吴昊的良知,吴莹是不是至少能在这个世界多活一段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是欢喜和圆满的吧。
没有谁能承受的住,被自己最亲的人放弃那种失落感和绝望。
人就是这样,尽管她不想拖累你,但是心底却又渴望不要放弃她。
可是人心这个东西,稍稍有一点偏差,就会生出不一样的遗憾和轨迹。
柚子妈:作家,婚姻家庭情感专家。看尽人情冷暖,写尽男欢女爱。致力于教女性如何获得幸福和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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