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鱼翘
01
许蓉到了教师办公室，发现除了涵涵和一个男生，还有一个跟她年纪相近的女人。
班主任说，涵涵跟男生逃了晚自习，两人躲在学校小树林里约会。学校是明文规定禁止早恋的。
许蓉顿时火冒三丈，她一把扯过涵涵呵斥道：“你要是被不三不四的坏小子骗了，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涵涵梗着脖子，满脸不耐烦地盯着地板砖的缝隙，明显不想听她啰嗦。
许蓉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混样，心里的火苗窜得更高了。她巴拉巴拉骂涵涵不听话，又说有些贼小子有爹娘生没爹娘教，只会惦记别人家的小姑娘。
男生的母亲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反驳了许蓉几句。两人吵了起来。班主任在一旁干着急，根本插不上话。
那女人说：“两个孩子犯错，我们做家长的都应该好好管教，你一味推卸责任有意思吗？谈恋爱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闺女要是不乐意，我儿子还能强迫她不成？”
女人对于同性的敌意最是敏感。许蓉觉察到女人的优越感，再看看对方苗条的腰身和精致的妆容，她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哼！有你这样的妈，我看你闺女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儿子跟你女儿谈恋爱，真是瞎了眼！”那女人骂完，扯着儿子扬长而去。
许蓉气得半死，追出去还想骂，涵涵冲她喊道：“你闹够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
许蓉僵住了，扭头瞪着涵涵，满脸不敢置信。
02
回家路上，许蓉窝了一肚子火。那个女人鄙夷的目光让她恼火，涵涵那句跟前夫一模一样的抱怨更让她恼火。
她就像复读机一样，将自己如何含辛茹苦拉扯女儿，女儿又是如何让她不省心，车轱辘话反复轮回了好几遍。涵涵的白眼就差翻上天了，她不耐烦地说：“都是妈妈，差别怎么那么大？你瞧瞧你，真丢人！”
许蓉气得发抖，要不是她不自爱，她这个当妈的又怎么会在那女人面前落了下风？
许蓉气得够呛。她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忍不住打电话将前夫卫明狂骂了一顿。要不是他平日里宠溺娇惯，涵涵怎么会这么任性妄为？
当初卫明是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许蓉不顾父母反对跟他裸婚了。生下涵涵后，两人经常争吵。随着涵涵一天天长大，卫明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后来卫明在外头有了其他女人，非要离婚。许蓉咽不下这口气，死活不肯离。就算卫明哀求她，自愿净身出户，她也不答应离婚。
凭什么他一无所有时，死皮赖脸地追求她。如今她青春不再，他就要找年轻漂亮的姑娘？她偏不离！拖也要拖死他！
后来卫明搬出去住，根本不肯回家。他为了外头那个女人，前后三次起诉离婚，最后婚还是离了。
许蓉彻底恨上了卫明，从那之后就不再让他见涵涵。
03
过了几天，涵涵说有同学过生日，她要去同学家吃蛋糕，不回家吃晚饭。许蓉答应了。
到了晚上九点，涵涵还没回来，许蓉想打电话问问她，要不要去接她。电话没打通。
许蓉多了一个心眼，一直趴在阳台等。她亲眼看到涵涵从卫明的车里下来，两人还有说有笑。
涵涵进门时，许蓉端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问她去哪了？涵涵还是那套说辞，说自己去同学家庆生了。
许蓉心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跳起来狠狠地瞪着涵涵，厉声呵斥她不但撒谎，还私自跟卫明见面。
涵涵不满地说：“他是我爸，凭什么不让我们见面？”
“就凭他为了一个狐狸精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我们！他若是在意你，根本就不会闹离婚。你还不明白吗？他不要你了！你怎么就那么贱，非要去他跟前凑近乎？”
许蓉的声色俱厉，逼出了涵涵的眼泪，她哭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离婚我就不配有爸爸了吗？”
许蓉想着自己跟卫明的纠葛，也红了眼圈：“我当初为了照顾你而放弃工作，他借口我跟社会脱节，一脚蹬了我。你不站在我这边就算了，还跟他亲近，你怎么对得起我？我是为了谁才落到这种地步？”
涵涵默默地流泪，一声不吭。
许蓉又将这些年来她对卫明有多好，卫明又是怎样狼心狗肺、始乱终弃，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涵涵强调了一遍。
当年她为了卫明，不惜跟父母决裂。婚后她为了照顾家庭，牺牲了自己的工作，独力照顾家庭。卫明回家就有热饭热菜吃，出门就有干净衣服穿，就连他的洗澡水，都是她帮他放好的。
所有的人情往来，都是她一个人打点，家里家外都是她操心。没有她的大力支持，卫明怎么能心无旁骛地在职场冲刺？他一发达就有外心，凭什么她十几年的付出只能给他当垫脚石？凭什么她助力他发展得这么好，却便宜了其他女人？
04
涵涵冷冷地瞅着她：“你们俩离婚，就只是爸爸的责任吗？你就没有错吗？你觉得你对爸爸好，也许爸爸不这么想呢！”
许蓉愣了一下，声音猛然拔尖了：“他出/轨也是我的错吗？我知道他嫌我胖，嫌我没那女人漂亮，当初是他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爱我。现在他言而无信，怎么还是我的错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两父女，为什么还不落你们一句好话？”
涵涵也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知道自己胖怎么不减肥？你就是为了你自己痛快，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不止爸爸受不了你，我也受不了你！你天天把我当贼一样监视着，我也觉得快要窒息了！”涵涵骂了一通后就跑回房间。
许蓉呆住了，她脸色煞白，嘴唇啰嗦个不停。涵涵怎么能这样说她，怎么能这样往她的心口插刀？
她真是不甘心！她为这个家尽心尽力，丈夫女儿却都怨恨她。
半个月后，许蓉得知卫明要娶那个女人，而涵涵也要出席婚礼，她恨不得撕烂卫明那张脸。
涵涵跟许蓉说，下周末要跟同学去市中心的图书馆学习。许蓉装作毫无察觉，答应了。
到了卫明结婚那天，许蓉闯进婚礼现场大闹，打砸叫骂。卫明黑着脸，一直恳求她有话好好说。
许蓉将他婚外出/轨，跟和小/三/勾/搭/成/奸/的事实当众捅破，怒骂他们厚颜无耻，还哄骗年幼无知的女儿来参加小/三的婚礼，臭不要脸！
围观者哗然。
许蓉终于觉得出了一口心头恶气，凭什么他们伤害了她，还能活得这么风光这么幸福？
涵涵伸手扯许蓉，许蓉一把甩开她，说：“我对你真失望！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父亲逼的。他这么好，狐狸精这么好，以后你就跟他们当一家人吧。”
说完，许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05
几天后，涵涵主动道歉，跟许蓉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卫明，许蓉才原谅了她。
她以为她在这场争夺女儿的战役中赢了卫明，却没想到从那之后，涵涵的成绩一落千丈，上课经常走神。
班主任多次打电话跟她沟通，让她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许蓉心里急得要命，更加严密地盯着涵涵的一举一动。
晚上涵涵学习时，她借着送牛奶、水果，隔半个小时进房间一次。一旦发现涵涵在玩手机或者玩电脑，就马上严肃地批评她。
有一次，涵涵无意间发现许蓉偷看自己的手机和日记，她大吵大闹。
许蓉苦口婆心地跟她讲道理，说自己是担心她年纪轻走弯路，才这么费劲巴拉地掌握她的动态，她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涵涵越来越沉默，不愿意跟许蓉说话。
周四下午，许蓉和同事外出办事，竟然撞见涵涵跟一个男生在手拉手逛街。许蓉扑上去将那男生拽了个趔趄，涵涵不甘示弱地瞪着她，两母女当街吵了起来。
在涵涵的掩护下，那男生像泥鳅一样滑溜走了。
许蓉痛心疾首地说：“涵涵，你以前可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啊！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啊？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涵涵冷漠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会永远爱我吗？怎么？我谈恋爱你就不爱我了？”
许蓉被噎得哑口无言，她还想说什么，涵涵已经跑得没影了。
更让许蓉心慌的是，涵涵的开销莫名大增，经常跟她要钱买这买那。
许蓉查问她的钱花去哪了，涵涵不耐烦地说：“我跟我爸断绝来往，他不愿意再给我钱花。我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得给我钱。”
许蓉说不出话来，只好心疼地往外掏钱。
06
许蓉生日那天，涵涵给她打电话，说做了生日晚餐。许蓉激动得差点掉泪，心想这个叛逆少女终于懂得心疼妈妈了。
许蓉回家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菜和一个蛋糕，还有一束鲜艳的康乃馨。
许蓉心想还挺像模像样的。她将饭菜拍照发了朋友圈，美滋滋地感慨宝贝闺女终于懂事了。
涵涵盛了汤，让许蓉坐下吃饭。许蓉环视一圈，问涵涵，怎么没看到小狗豆豆？
涵涵埋头玩手机，没说话。
许蓉将每个菜都试了一遍，夸赞涵涵的厨艺进步很快。她在尝一道砂锅焖肉时，问涵涵这是什么肉？味道怪怪的。
涵涵扯了扯嘴角说：“狗肉。”
许蓉手中的筷子哐当一下掉落在桌面，她呆滞地问：“你说什么？”
涵涵眼中闪着诡异的光，盯着她说：“医生不是说你对狗毛过敏吗？你舍不得送走豆豆，我只能替你下手，把它宰了。”
许蓉的心猛地一抽，“你疯了吗？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涵涵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疯，我是为你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许蓉想到那只养了两年的小狗，如今却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肴，她觉得太恐怖了！
她瞪着涵涵，不敢相信这个残忍地杀害一只小狗，还能若无其事地将狗肉炖了的人，竟然会是她的女儿！
许蓉哆嗦着嘴唇：“太可怕了！你为我好，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涵涵冷笑，步步逼近：“为什么不可以？你在我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在我的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还挨个给我通讯录里的朋友打电话，警告他们离我远点。妈妈，你到底想干吗呢？”
许蓉被她逼得退无可退，眼前这个眼神癫狂的小姑娘，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不也一样在禁锢扼杀我吗？你的狗死了你就这么难受，你的女儿快被你逼死了，你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妈妈，我杀了你的狗，你还会爱我的对吧？你自己说过的，我永远是你的宝贝。”
07
许蓉心慌意乱地往后退，她的手无意间摸到沙发上有一滩濡湿。她抬手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满手殷红。浓浓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几丝属于豆豆的白色毛发。
许蓉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惊惧让她浑身颤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被人以“为你好”为名，实施精神干预和情感勒索有多恐怖。
涵涵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她，直到她急促地喘气，才开口说：“豆豆没事，那是从菜市场买来的狗肉和鸡血。”
濒临崩溃边缘的许蓉顿时明白了，这是涵涵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涵涵弯腰坐在她身边说：“这些年，我和爸爸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干涉。一旦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对我们实施冷暴力或者吵架。妈妈，我和爸爸真的很累。你觉得你是为我们好，可那不是我们要的。”
许蓉被说得脸色阵青阵白。
“爸爸是许诺过要一辈子对你好，他食言了。妈妈你也说过要永远爱我，可为什么我不听话时，你会觉得我让你丢脸？”
许蓉被逼问得无言以对。
“爸爸对不起你，可他没有对不起我，他永远都是我的爸爸。妈妈，你跟爸爸已经离婚了，他跟那个女人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爸爸伤害了你，是他不对。难道他们过得好，你就不活了吗？”
许蓉彻底哑口。她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从卫明提离婚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恨不得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倒霉透顶。
可她失望了。那对狗男女不但没有报应，反而过得风生水起。她不甘心，用小号加了卫明的微信，潜伏在他的朋友圈里窥视他的生活。看一次就心痛一次。
如今她这才惊觉，她跟卫明已经离婚了，卫明过得是好是坏，都跟她无关。
这个道理就连涵涵都明白，她却一直没想通，糊里糊涂地糟蹋着自己的生活。她不但自己走不出这个怪圈，也不允许女儿走出去。她甚至为了报复卫明，不准他们两父女亲近。
涵涵这一场戏，逼她体会了一把控制欲和情感绑架有多可怕，逼她直面一个现实：失败的婚姻，双方都有责任。
她理直气壮地让自己胖成球，认为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卫明都有义务爱她如初。她密不透风的干涉和情感勒索，逼得卫明和涵涵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夫妻缘尽，婚姻解体，可女儿又做错了什么呢？就因为父母离婚，她就只能在父母中二选一，失去父爱或者母爱吗？
许蓉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过后，心里亮堂了许多。
涵涵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还有我，以后咱们好好过，好不好？”
许蓉重重地点头。
日子还长着呢，是该好好过。她要减肥，还要学会放手，不要事无巨细地插手女儿的生活，不再拿卫明和那个女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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