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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凉子 排版：小古古
我爸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人活着的前半生中，酗酒、打麻将、抽烟，曾在刚结婚的那一年中有过借高利贷的经历。
没什么本事，天生爱瞎折腾、瞎给自己捧一个巨大的梦想，最后摔的稀巴烂。
我爸妈的婚姻，是我妈用前半生去维护、后半生选择放弃的漫长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的根，也是我的缘。
1992年的某小镇，他穿一件军绿色的老旧西服，掀起面前的新娘头纱。
1992年，他23岁，她21岁。
他们站在小镇的广场上，照片上有现在还健在的古树，有大石磨盘。围着他们的，有我奶奶端着红盘子的喜悦，有妈妈闺蜜们的嬉笑，有属于90年代的爱情。
我爸在笑，我妈低着头也在笑。
这是我一直保存到现在的照片，那里有我父母的爱情，还有90年代的大红水壶，和那个年代独有的陪嫁。
我外公是反对这门婚姻的，到他们结婚很多年，我外公闭眼时，都惦记着我妈。
“他太吊儿郎当了。”
这是我外公死前说的话。
我妈是知识分子出身，我外公和外婆都是教师出身，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书香门第。
放在那个年代，我妈就是天上的飞鸟，我爸就是水里游的那条鱼，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不知你们有没有看过一部老电视剧，安以轩和郭品超最早合作的电视剧《斗鱼》。
我小时候狂追这部剧很多年，不为别的，就因为看到安以轩和郭品超的人设以及成长环境时，就觉得真的像极了我爸妈。
我妈长得极好看，为数不多的老照片中，她黑长直，白色毛衣，五官清秀好看。
我爸长得还算凑合吧，他拍照永远都是挽起裤腿子，包括结婚的那些照片。他是我们那片区出了名的混混哥。
在90年代，他的混是出了名的，不学好，不是各种酗酒就是各种玩，家里本身穷，也不误正业，吊儿郎当的。
其实原因很简单，她在书香门第的各种标签下生活，不能有青春期的叛逆，不能有不好的表现。
这个闯进自己生活，偶尔来点浪漫，带她坐自行车兜风，带她去很多嗨的场合的男生，成了她标签释放的唯一渠道。
青鸟和飞鱼，最后还是缠在一起了。
外公一万个不愿意，都抵不过女儿为了嫁人各种自杀、闹绝食的迫切心，他哪能抵得过她的千万种折腾方式。
最后含着泪，把养了多年的大白菜，送给了一头猪。
我爸刚结婚时，还是很乖巧的，他在那一年中完成了对我外公的承诺。
不抽烟、不喝酒，在镇子的加工厂好好上班，给最爱的老婆最幸福的婚姻。
我妈应该也就过了那一年的幸福生活吧。
那一年，我妈真的超幸福，几乎每天都有热饭吃。
我爸想变好、想变踏实的心就那么一年吧，就散了。他坚持不了工厂的作息时间，太吃力，干的活太重，不到一年他就烦躁不安，一直吵着要跟着同学出去务工。
我妈居然答应了，他走的时候，我妈已经怀了我3个月。
我爸的挣大钱，一走就是2年多。
我妈都快哭瞎了眼睛，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在一次次的期盼中等着我爸，从希望转为失望。
2年啊，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知道。
她孕吐时是一个人，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我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的绝望和害怕，都源于对一个男人的期待。
我2岁时，我爸才从外面回来。
混的穷困潦倒，我妈说，她看到我爸进院门的那一刻，站起身就朝我爸脸上一耳光。
“我在院子淘米，你在木车上玩耍，院子被太阳晒的发烫，我鞋都没穿，上去就是一巴掌。”
我爸说外面不好混，太吃力，这2年他睡过地下室，吃过嗖饭，抱着被褥蹭过火车站。
他发誓，这次回来一定好好上班。
厂子出来，那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最后还是我外公托人花钱，人家才勉强同意给我爸这种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给一个机会。
我妈说：我千万次的盼望，还是没有换回你爸的改过。
我爸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样子。
其实我真的不懂，我妈那么优秀一人，当初到底是怎么被我爸迷的五魂颠倒的。
原因是他上班受了气，本来就是快爆炸的心，我妈还在那叨叨叨的埋怨他，怪他。
我妈抱着我哭了好久，眼睛都肿成了双眼皮。
我6岁时，我妈怀了弟弟。
我爸显然是爱弟弟的，因为从怀孕到生下来，他都一直陪着我妈。而我呢，他没参与，也不怎么和我亲。
生下弟弟那一年，我爸很爱我妈，他真的就改掉了很多臭毛病，不抽烟不喝酒。他一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得给我儿子做一个好榜样。
6岁的我，感受到了我爸对女儿的不公平，我的出生并没有让人家有当爸爸的责任，只有我弟才有资格。
所以我不喜欢他，是理所应当的。
他做了很久的好爸爸。
因为想给儿子好榜样，他改掉毛病，踏踏实实在厂子上班，慢慢的从职员到组长，工资也涨了。
好像生活，就是从某个瞬间开始变好了。
桌上有了肉，我妈的脸上，也少了愁云，多了喜色。
我上初中时，我爸又很少回家了。
因为分厂缺技术，他被分到了分工厂，距离我们小镇4个小时路程。因为有一段山路，摩托车进来都够呛，所以我爸被分走的时，他37岁。37岁的他，很少回家。
我现在仔细回忆那段时间，90%可以肯定，他就是在37岁那年去了分工厂，做了对不起我妈的事。
那一年弟弟也在读书，我读初中，因为初中是寄宿制，我也很少回家去。
所以不太知道我爸在我的初中三年有没有经常回家，反正我周末回家见到他的次数很少。
他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我妈听到这话坚决反对，我爸没辙，也就再没提这个话题。
他变得很少回家，对我妈这个陪伴他走过十几年风雨的女人，少了很多体己话的问候和温暖。
我妈说，她的心就是在那几年中凉透的。
她慢慢变得不在乎，也慢慢变得冷漠，我爸每次回来，她基本没什么好言语。
后来我爸索性很少回来了。
我爸40岁时，我妈得知他在外面的龌龊事。
还是听我爸同事说漏嘴得知的，说我爸在分工厂和一女的搞在一起了，还有一个小女儿。
我妈当场就爆炸了，连夜去了工厂，扯出那对狗男女，我爸呢，没出息的一把摔倒小三，跪在我妈面前说是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他，他才鬼迷心窍的。
那个时代，不是现在。
小三女臭名远扬被开除了，我爸也被开除了。
她晚上坐在床上小声哭泣，看着窗户一句话不说，我都胆小她那段时间抑郁了。
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人模狗样的我爸跪在客厅，我上去扯过他的衣领，恶狠狠的看着他，“我TM真瞧不起你。”
我妈对待婚姻很干脆：那双抱了别人的手来抱我，我只会无比恶心。
她以绝食威胁我爸，饿的嘴唇发紫，颤抖到晕倒时，我爸才妥协说了实话。
我爸哭着说：“我不是个好男人，我也不是人，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三个女人，只有分工厂的那个，让我想给她一个家。老婆我是鬼迷心窍，我是被诱惑的，你原谅我好吗？我们还有儿子，我们还有女儿啊。将来我们要一起嫁女儿，一起给儿子操心娶个媳妇。”
这话说完不到10秒钟，她像一位柔软的英雄，站在窗户前，望着夜色。
她只说了两个字：离婚。
云淡风轻，这些年的期待也好、恩怨也好、夫妻间的情分也好，都被我妈张口而出的这两个字，用10秒杀死了。
这次离婚她离的很干脆。
两个孩子，我爸一个都没有。他在弟弟归谁这件事上和我妈扯皮无数次，都被我妈斩落马下。
我爸理亏，再没去争论。
他从头到尾，真的一次都没有考虑过我，所以我是真的不爱他。
他还威胁我妈，离婚了两个孩子你怎么带，都是花钱的时候，你还是凑合和我过吧。
离婚那几年，我妈确实过得很吃力，全凭我外公外婆以及娘家的支持，她慢慢的才把日子过好了。
她不是女强人，也没有在离婚后翻云覆雨，现状如此，她还是在教师行业，平时做点辅导兼职。
我跟着我妈，从她离婚第一年到第现在，她已然是成熟的知性美女人。
她没有太多钱，却足够养活我和弟弟。我们没有接受多好的教育，就是普通教育，读的普通学校，找的普通工作。
就这些，对我和弟弟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我妈至今还是一个人，她曾无数次说，上一段婚姻让她有后遗症，这后半生，靠着养老金和一个儿子一个小棉袄，就足够啦。
那时候我不懂，为何我爸一万个不同意，都抵不住她想赶紧摆脱这段婚姻的想法。
为何我妈能忍受我爸的不务正业，能忍受他各种酗酒各种嫌工作压力大，在家躺尸的生活。
却原谅不了，他的几次鬼迷心窍。
现在我懂了，这大概就是在婚姻和情感上的洁癖，你懦弱不务正业，你害怕吃苦，没关系啊，我都可以陪你从不成熟到成熟。
“但是我害怕脏，听到你去抱别的女人时，我无比恶心，那些所有对你的期待和希望，都从那一刻土崩瓦解。”
爱一个不干净的男人，我妈说她做不到。
试问，有几个女人，又能真正做到呢？
如今我那个出轨过的爸爸也老了，和我妈离婚，他再没找别的女人，在去年吧，好像和一女的凑合着过后半生了。
朋友和我妈说起时，我妈嗑着瓜子，头都没抬，“哦，挺好啊这样子。”
嗯，是挺好。
《斗鱼》中的于皓和裴语燕，最终也没在一起。
青鸟和飞鱼，注定了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水里游。
他有后半生凑合起来的陪伴，午夜梦回时，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残象。
嗯，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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