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青音&李明 • 暖心主播丨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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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精选#
（一）
青音：李老师，我们今天来聊一个比较戳心的话题，用现在的一个流行的词叫扎心：小的时候我们常被教导要善良，做一个有爱的人，可长大之后发现，善良并没有让我们活得很好，我们甚至看到周围有的人“修桥铺路断子绝孙，杀人放火颐养天年”，怎么会这样？难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坏人编出来骗好人的吗？从心理学的角度，善良到底有什么用呢？
李老师：有一个很好玩的笑话，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根本就是欺负和尚老实嘛。因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一个佛教的因果报应的说法，这只是一个概念。可真有只这样吗，我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的报吗？
青音：我们看到坏人也没有遭到报应。
李老师：坏人做了坏事也没有立刻就遭到报应，怎么解释呢？好多人因此失去了对佛教的信心，甚至失去了对于善良的信心。有人讲，从小父母就教我们要善良要正义，我们才能够成功，有人就会说，那那些成功的人，是不是就应该是最善良的最正义的人，好像也不是。
于是很多人就疑惑，我是否还要善良下去，善良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善良究竟有没有用，这个时候，我们可能会要重新来评估一下，究竟什么是善良，我们去善良的时候，我们的动机、发心，或者是目标是什么？
有人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所以我们不要去善良，意思是我们不想被人欺，不想被人骑，那这里边隐藏了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机制呢？善良就等于脆弱，就好像可以随意被人利用，被人欺负。
青音：善良等于老实。
李老师：等于老实，实际上善良真的等于老实吗？好像也不好说。
青音：老实人也不一定善良。
李老师：老实人中也有坏人，很多人说我们伟大的农民，一定是善良的，好像也不尽然，在任何一个阶层里边，都有善良的和不善良的人，不能戴着这种有色眼镜去看农民，当然农民里有很多是朴实善良的，但并非所有。
有人说逢商必奸，所有的商人都是奸商吗？也不是，有一些商人是非常善良的，这个也不可以用阶层来界定。换句话说，善良的人也未必真的是会被欺负的，也有可能不会被欺负，这不是一个必然的说法。
我做叙事疗法，叙事疗法很关注这些社会话语，刚才我们引用的这些段子或者这些事，都是社会话语。社会话语对于我们理解社会现象，有些时候是障碍，而不是帮助，因为它本身是会范化的。我们的依据本身如果是一个极端化的，或者是范化的态度，我们就会误解善良这样的一些现象。
此外，善良本身就是一个回报，它可能不再需要别的东西来回报。因为当你对于别人做善事的时候，你的心态是好的，是快乐的，这个快乐是拿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尤其是你不加回报地去做善事，做慈善的事的时候，那种快乐真的具有很强的滋养作用。
（二）
青音：那善良为什么会让我们快乐呢？
李老师：这个很有意思，心理学上有一种利他行为的研究。当我们在做利他行为的时候，我们会自我奖赏，我们会自我评价比较高，一个人能幸福的基本条件是“我觉得我还不错，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青音：对，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也能给别人带来幸福快乐。
李老师：是的，我有能力给别人带来快乐，我的快乐有可能比他的快乐还要大。如果比较给予和获取所带来的快乐程度，给更大，因为给有更高的自由度，取就有可能面临，得到或者得不到。
青音：所以说叫施比受更有福对吗？
李老师：是这样的，你能够给予别人，首先你自己是有余的，这已经是一种福了，而且你还有心去布施，那这就是更大的福了。
而且你在给别人的时候，不强调回报，这就是很大的智慧。我只是单纯地给，不是为了他要怎么样。比如说我要资助一个学生，我并不是为了他一定要多优秀，或者要考多好的大学，我就是要资助他，因为他现在有需要。
青音：助人只是助人本身。
李老师：对呀，我就是单纯的助人，然后这个过程他很快乐，因为他没有任何压力，我也没有任何压力，因为他不需要为了我资助而优秀，我也不需要他必须要优秀，我才觉得资助得值，我可以资助完了我就忘掉了。
青音：对，那可是很多人会觉得如果我资助他，他反而恩将仇报怎么办？或者我是很善良，但是我的善良被骗了，被欺负了，这怎么办？
李老师：这是一个不善良的借口。“我的善良如果没有被正确地接收到怎么办？”报纸上也喜欢报道这样的事情。弟子规里边讲一句话“扬人善即是善，扬人恶即是恶”，别人的坏事不要去跟人家讲，人家的坏话说出来，本身就是不善良的。报纸上有一些做法是不太善良的，多讲一点正能量的东西，可以让这个世界更加地去倾向于那种正能量的行为。
比如说一个人本来还想做点善良的事，可他看到做善事的结果是不好的，他也不想去做，还是有一点消极的影响。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去面对吗？我们还是可以去面对，那些真正内心善良的人，可能也不会因为看了这样一个事，就不去做，因为他坚信，善良本身是没有目的性的，它本身就是善良行为的目的。
我读过的一篇文章讲，有一个男士，请他的妈妈到大城市里边来生活，在公交车上就碰到一个面色非常苍白的看上去日子过得不是很好的一个男士，这个妈妈就问寒问暖地问人家，你穿成这样冷不冷啊？我这里有煮的鸡蛋你要不要吃啊？然后这个男士就很紧张，就觉得妈妈你不要跟陌生人打开心扉地去说话，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万一是小偷或者什么的，不是不太好。
他儿子就很紧张，但是他儿子很孝顺，就忍住没有劝他妈妈，他妈妈就不停地跟那个人讲，最后就把那个人说哭了，那个人哭着把他的口袋里的炸弹拿出来，他说，我本来这次是要去做一件坏事的，而且我准备就在这个车上就炸了，但是我好像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点点活下去的理由。
青音：遇到了天使阿姨。
李老师：这个陌生人可能他从小到大，有很长时间都是被嫌弃的，可是他被这位阿姨温暖了。
我的基本观点是，善良本身就是一种福报，你能够做出善良的事来，至少已经说明，至少你的家庭是足够安全足够温暖，让你敢去做这种事。
第二你有资源，哪怕有一个善意的微笑，你也是有这样的心理资源的。
第三，你有施善的对象，有一个可以向他表达你的善意的一个人在那里。比如说你在街上布施，最经典的，就是你走在过街天桥上，有人在那里讨饭，或者是要钱，你给他，给不给？很多人立刻想，万一他是骗子呢？我们有时候想，即便他是个骗子，这个工作也挺辛苦的，你干吗不配合一下呢？
（三）
青音：你给他一点钱，但是你可能内心收获的东西比他要多。
李老师：对呀，你的内心能获得很大的快乐，而且他毕竟很困难，一个四五十岁的老骗子，在那里也很辛苦的，或者更大年龄的，他装成那个样子，在那里还是很辛苦的。
当然，我们是在鼓励他欺骗吗？不是，因为你在给他的那个过程里，你的心不要放在他那里，你放在你这里就好了，如果你不想给你就不要给，如果你想给的话，你给的时候就是给了，你不要期待有什么。
青音：不纠结这件事。
李老师：不纠结了，而且在这个过程里，可能你还要去观察一下，你给的时候有没有傲慢的心，因为要钱是容易做出尊敬的恭敬心，给钱是很难有恭敬心的。
青音：容易有高下之分。
李老师：就去练掉这个东西，所以每一次给人，你都应该感谢别人给了你一个给的机会。
青音：那善良需要智慧吗？我们最后再花两分钟的时间。
李老师：需要，非常需要。
青音：善良不等于愚蠢。
李老师：有些人特别强调慈悲慈悲，如果没有智慧，那就是烂慈悲，悲智要双运，既要有智慧，也要有慈悲心。
对别人好，还是要以智慧作为引领，在台湾有一个谚语，“真布施不怕假和尚”，就是一个假和尚来你也可以给他布施，他不是一个如法的和尚，你就不能给他，真布施要真怕假和尚，佛教究竟护持正法，就我们讲就是护持社会的正能量，这个是对的，要对文化有点担当的，还是需要智慧。总结起来，善良是一个不指向别的目的的善心，它本身就是目的。
青音：也就是说，其实善良最大的作用是自我疗愈，让自己觉得这个世界值得相信。
李老师：您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个学者的观点，就是讲自卑的那个学者叫阿德勒，他在自我心理学、个体心理学上讲过一个技术，就像天使一样去帮别人来做自我疗愈，他叫取悦技术，他故意地去让别人高兴，来培养自己的社会兴趣，我觉得真是很有意义的一个方法。
青音：是，所以大家一定要记得，当你因为善良而愤怒，或者看到他人的善良被欺骗被伤害感到愤怒的时候，事实上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情，善良不是为了别人，其实善良是为了自己，是一种自我疗愈，让你心怀相信，勇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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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丨Erika
本期主编丨Am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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