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波澜不惊

这绵绵的秋雨，像是个喋喋不休的老妇，纵然是烦了的，也还是有那么几分温润。这感觉，不只是由于与生俱来对细雨的偏爱，更因为这淅淅沥沥的节奏总会让我勾起对儿时的那些回忆，回忆中有我无限怀念的童年，就算是怀旧了吧，那又怎么样呢？那些脑海深处的画面是那么温馨幸福而又意韵悠远！哦，那些玩伴，那些细雨，那些梦萦心头的时光，还有那泥泞的村路……

小时候，我们整个家族都生活在一个叫做“xx坪”的村子，一条长约二里的陡坡（因为上面是砂石和一些斑驳的碎石头自然铺就，不同于村子里面的大白土路，我们叫它石坡）和约五里之遥的乡间公路将它和县城贯穿起来。那时候，大凡每个村子的孩子，生活娱乐方式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清香的空气伴着纯净的泥土，却也会玩得开心过得快乐。踢沙包，打毛猴，摧石窝……好多原始而健康的游戏，往往会让小伙伴们玩得忘乎所以，难免笑得前仰后合，争得面红耳赤，撕拧着不可开交……

现在想来，最让我们欢喜的也不过是下着细雨的天气。也许是孩子的叛逆心理，大人们生怕雨天出去玩耍会脏了鞋袜摔伤腿脚，总会训斥着不让我们出门，越是那样越会激发我们冲出家门尽情撒欢的热情，平日互不相让的兄妹们在那种境况下竟会出奇的团结和齐心，会绞尽脑汁使用诡计欺瞒了大人跑出去和同伴不约而至。

在我们村子中央，有一条连接着上下两队的小坡，不算太长，也有些陡，祖辈称之为“大巷巷”。小雨淋透了的大巷巷是我们的乐园，因为相比于其它村路巷道，它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是大白土铺就的稀泥，整条坡由红土构成，干净不说，红土被湿透了的粘性和韧劲，那可是做“火炉”和“响炮”的极佳材料，当然，就其激烈和兴奋程度而言，打“响炮”自然是孩子们玩乐的最佳选择。至于具体在那个位置作为阵营，那也是有规矩的，因为上队的不愿到下头，下队的不愿到上头，自然就往巷巷中间聚拢，小伙伴们都会踩着母亲们精心缝制的千层底布鞋拖着被红泥粘着的沉重的脚步艰难而行，也有干脆脱了鞋袜徒步的，（或许是为了避免回家后的惩罚，或许是真的懂事珍惜鞋袜，或许是出于机警便于前行，谁知道呢？），也有大一些的孩子拿自家带来的铁锹边前行边吃力地在前面挖一个只可以放进一只脚尖的小坑当作台阶。

不管怎样，“响炮战”定是要打响的。大家都各自挖些红泥团做一块，再在中间窝一个大坑做碗状，开始比赛时就抬高撑着响炮的胳膊使出全身力气往地上倒扣下去，响炮落地后便会随着一声空响炸裂开来，对方就要拿自己的红泥去填满填平碎裂了的响炮，谁的红泥先被用完了，也就是输家了。响炮的粉身碎骨总会带给我们笑声和争吵，也会带给我们困扰，那些飞溅在脸上和头发上的红泥点子，在游戏结束后已经粘得一塌糊涂，怎么也抠不下来，还有落在衣服上的，那可是大人教训我们的铁证！

孩子的世界大人的确不会懂，有时候，我们会因为对方的响炮裂得太大或太碎舍不得红泥而百般狡赖，难免最终导致不欢而散还碎碎念着以后绝不再跟你玩的志气，尽管下次见面总会尽释前嫌。无论是开心地结束还是怄气地离开，回家后所要面对的尴尬和委屈，每个人都在其中……那些泥土中的快乐和单纯，无以伦比!

到我快10岁那年，我在村子里嬉雨玩耍的日子也结束了。村校只是个初小，为继续求学，作为同时期全村唯一的“女秀才”我不得不到县城求学。起初两年走读，每天上下学都是由在县城上班的父辈接送，按他们工时和我学时的关系，通常，由父亲和二叔起早用自行车带我去学校，由大叔接我回家。下雨后，通往县城的那条足有七八十度的陡坡和村中的那些巷道是我和父亲们的最大困难，只要是下着雨，父亲或二叔都生怕被滑倒，会小心地推着车子走出村子，而我，总是坐在后面，因为他们不愿意我的鞋子被烂泥糊了。到下坡的时候，他们会使劲地捏紧车闸，落着屁股蹭着脚步，以便能更好地控制好他们那已珍爱了多年的“老红旗”不让它打滑，而我，就在后面死死地拖住捎货架，拿车作为支撑跟在后面打着擦溜 。

有一次，由于雨下得多，路面被冲坏，雨水搅和着白土形成稀泥，我们连车带人被滑倒，父亲急忙爬起来，不顾自己满身的泥泞，也全然不顾爱车的好坏，谨慎地扶我起来，慌乱地用他兜里那块叠得方正的手帕为我擦拭身上的泥水，生怕我到学校受同学嘲弄。那个情景中那些细致入微的动作，那种慈爱不舍的眼神，印在我心底永远无法抹去。

上学之路，如此之难，放学回家的路，相比之下轻松多了，因为多半是大叔用他那辆招人羡慕的“大幸福”载我回家，虽然也会泥泞打滑，但那绝对是不用步行的，当时那种优越感，总会刺激我神经中的某些细胞，一直在心底为自己鼓劲：要努力得到，要用心回报……那些泥泞中的幸福和感动，那些条件给我的正能量，无可替代！

时光飞转，不觉间我们已长大成人，通往村子的大坡在众乡亲的热望中，经过父辈们的努力争取和操劳，历经了开挖新路，整修路面的改造，村中的大小巷道也已经过拓宽硬化，就连以前的那条老坡也由乐善行施的乡亲助资完成整修硬化，现在，无论多大的雨水多长的雨季，也阻挡不了人们出行的脚步，孩子们上下学再也受不到雨水泥泞的困扰，不过我在想，行走在炙脚的水泥路面上，他们有我那时快乐吗？

通往县城的陡坡没有了，我回村的脚步变得稀疏了；村中泥泞的巷道变得干净平整了，父亲们坚毅的脊梁却日渐弯曲了。我数度梦回生我养我的村子而醒后空留一腔怀念，怀念那些小路，那些玩伴，那时候的那些人……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定第一时间赶回去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村里玩耍嬉闹。我尽量不再弄脏鞋袜，惹母亲生气；我还要和父亲滑行在泥泞的村路，宁愿我们被泥泞滑倒，我也要扶他起来净他衣裤，搀他前行在那些泥泞的村路……

作者简介

波澜不惊，甘肃省广河县人，妇幼医师，喜欢用简单的文字记录自己的心情。喜欢的格言：无愧于心，做坦荡的自己。

微信：Mxl148490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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