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晚安

文/手植之树

     我从小在市里的老城区长大，周围环境很是嘈杂，每天早晨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吃完早餐，便会一个人去上学，路上遇见同班同学就结伴同行，有时会商量待会去抄哪位学霸的作业，有时会讨论新来的生物老师那么凶，适合什么样子的男朋友，于是一路上也就多了许多欢声笑语。放学后总会拉着小伙伴一起去街边买点小零食，或者路过漫画店看看不敢带回家的《浪客剑心》。在枯燥的中学时期，上下学的路上总是会给苦逼的日子添加许多色彩，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喜欢上了压马路。

    每年休假在家，晚饭后常常会出门散步，外面到处是熙熙囔囔的车流人流，街边或大或小的店铺都是灯火通明，仿佛在尽力的吆喝，尽力吸引每一个路人的眼球。这个时间点在外面逛的大多是年轻人，有刚从餐厅聚完餐正赶往电影院的姐妹帮；有手牵手慢慢闲逛的小情侣；有穿着商务、发型油亮的小伙子一路有说有笑。当然，也有很多种像我这样的闲人，没有目的，不紧不慢的走着，眼神四处游离，静静地看打量着这一切。

     最有仪式感的是在凌晨压马路，深夜的城市，历经一整天的喧嚣，仿佛是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一片萧瑟。这时候上街，我都会带着一丝敬畏的心情，仿佛踏进了求神问佛的深宅大院，不敢随意放肆。行走在路上，没有过多的干扰，可以用最舒服的姿态，也可以随意的走走停停，也不用时刻注意与你插肩而过的行人，更不用避开给你塞小广告的促销员。这个时间段还在外活动的，行为都会变得不那么守规矩，时有神情不安，在车行道上疾行的路人，时而有高速行驶的出租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风浪卷起了路边的塑料袋。路过小巷口，常会有流浪猫或流浪狗注视着你，目送你路过，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很偶尔会在黑暗的角落发现相拥在一起的男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知他们到底是哭还是笑。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翻着垃圾桶，动作迟缓，像是没了力气，又像为了要翻得仔细，每从他们身边经过，我都会放轻脚步，也不知是怕他们对自己有威胁，还是怕打断了他们的专注。

    这些场景犹如《麦当劳、24点后不是快餐店》里的故事，是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倾述。每天在麦当劳出入的人有各式各样，总有这样一些人，他们长时间在这里逗留，桌子上没有吃的，他们只是在这里坐着、趴着或者躺着，这些人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说话，但更多的仅仅是在休息。作者在北京就采访了许多这样的人，有受工伤没有收入来源的打工者，有深陷自我精神世界无法自拔的北漂演员，有刚出监狱无家可归的青年，有来北京带孩子看病的中年姐妹……这些故事大多数都有些不幸，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你我身边也许正发生着这样的剧情。人生就是一场没有重来的直播，人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一场意外的惊喜，也许是一次无法逃避的苦难，每个人的角色都不同，但是同样的情节，却未必是相同的结局。所以当必须面对苦难的时候，人们会做出很多选择，有的选择了不服，比如在舞台上散发自己最后一点能量的姚贝娜；有的选择了结束，比如前不久因为难以忍受疼痛而跳楼的孕妇。不得不感慨，生命有时候脆弱得如纸一般，被生活轻轻一碰，就会破，何况更多的时候，生命就是苟且，为了活而活，人们每日不停的忙碌，为了在开心的时候能开怀大笑，也为了在悲伤的时候能尽情大哭，当生命中出现不可承受之痛时，是否有一根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如同24点后的麦当劳，人们在这里，不再是为了吃饭，而是正在给自己找个片刻安息的地方。更有意思的是，在这里有着自己独特的规则，尽管流浪者没有消费，服务员也不会把他们赶出门，作为交换，他们会默默的帮助清理卫生，所以这里并没有纯粹的怜悯，似乎这一切都很公平。只是，每一位深夜进出的食客都不由自主的放轻自己的脚步，像是一种默契，也许是在怕惊扰了他们休息，也许是因为自己也需要安静。

     夜深了，人们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在温暖的被窝入睡，生活不在别处，当夜晚结束，明天，我们依旧要上路。当整个世界一同陷入这场巨大的宁静，别忘了此刻，无论是凌晨的街道还是午夜的麦当劳，都会呈现出别样的场景。感谢黑夜，不仅是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去寻找光明，更感谢它给正历经苦难的人一点温暖，有勇气向这个世界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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