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挪威
第 344 篇文章
大家应该能够感受到，我最近比较少写一些社会事件，更多谈个人生活感受，之后也会如此，因为我时常感到无力。
很多时候，看到一些事，愤而敲键盘，洋洋洒洒，然后发现其实没有多大作用，虽然说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可大多数时候其实只进了0.00001寸，然后又往后退了好几里，你就感受不到欢喜从何而来了。
不好意思，比较悲伤，比较负面，希望这个社会能允许我表达悲伤与偶尔的负面。
在宏大的时代背景下，个体，你我，每个普通人，如何通过一些可以立刻实施而有效的办法，去保护自己，轻盈向前，不必时时向后看。
这是我写很多文章的初心，也是我为公众号写下「追求基本的道德与健全的常识」这句话的意义。
任何一个人，让自己活好，是第一要义，是他此生最大的义务，然后才是其它的，这就是基本的道德含义所在。
而我深知，社会不会「砰」地一下变好，是在时间长河里，「嘘」好几个世代后。观念更新这个词和文明进化一样，是以世代计的。
更何况，好与不好，每个人定义完全不同，这主要取决于大家的屁股，而不是脑子。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希望我，我身边的人，我的读者——无论你的屁股朝向那个方向——成为变化的代价。
当然，从概率角度讲，避免不了的，总有人成为代价，但你仍要尽全力避免，这是我朴素的善意。
低估世界魔幻且荒诞程度的人，总是容易被打脸，比今天的这起谭松韵妈妈被撞案。
当时的情况是，三位老人家就缓缓地走在路边，注意，是路边。然后飞来横祸，一辆轿车撞向了他们，最终导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
撞击力度可以根据庭审公诉书的描述判断：汽车保险杠、引擎盖受损，前挡风玻璃更是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据澎湃新闻
对汽车有所了解的人应该知道，挡风玻璃一般是夹层玻璃，有一定冲击和弯曲强度，同时也有比较高的硬度，因为本身在高速行驶中就要防冲击，这也是为什么汽车落水时，驾驶员逃生不能用锤子去砸前挡风玻璃，因为砸不烂的，硬度很强。
这次撞击，直接把挡风玻璃撞出了一个大洞，可想而知力度有多强。
车祸发生后，肇事司机直接开着车走了，只是在前方停留了一会儿，车都没下，一脚油门走了。
▲据澎湃新闻
这就是整起案件的大概过程，并不不复杂。单纯从案件看，就是一起车祸肇事逃逸案。
最终，当地交警部门认定，这起案件中，肇事司机，也就是马某某，负有全部责任，被撞的3位老人，没有任何责任。
这符合朴素的常识认知，毕竟人家安安静静地走在路边，能有什么责任呢？
▲据央广网
接着，就是荒诞与魔幻。
首先是一个如此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案，拖了整整一年八个月才开庭，2018年12月31日晚出的事儿，到前天才正式开庭。
庭审直播就在中国庭审公开网上，全程都有记录，你可以去看，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000多万的播放量。时间长达9个半小时，我基本都看完了。
▲中国庭审公开网
那些愤怒与刺痛，我感同身受。
我知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人类看到一个明明撞死了人的罪犯那么嚣张而那些失去父母的人就只能无力控诉的愤怒，永远相通，因为大多数的我们，是规则之内的群体。
我随便举几个庭审中出现的现象。
这是肇事逃逸司机马某某在庭审现场的表现，基本上就是一幅你他妈能奈我何的样子。
没有丝毫忏悔与歉意，好像撞死的，不是个人，甚至嚣张到表示要当庭撒尿。
证据层面，根据公诉书显示，马某某的尿检呈阳性，这个结果意味着他可能涉嫌吸毒，这就不仅仅是酒驾这么简单了，还可能涉及毒驾，后果更严重。
马某某的回答是：「他没有吸毒，他自己也不知道尿检为何会是阳性。」回答本身没问题，因为承认就意味着罪行加重。
然而最关键的是，当时检测的样本，丢了，神奇而巧合地不见了。只要马某某死不认账，毒驾这一条，就再无可能。
最荒唐的是，作为证人出庭的办案人员表示对于这些样本，应该都有封存，而原告律师则着重表示，你们说的这些封存记录、照片记录，都没有。
这段对话大概出现在庭审的5小时07分左右。
同样是在那个时间段，谭松韵律师语气非常重地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对这位有31年工作时长之久的办案人员的失望。
庭审程序层面，原告律师问话频频被打断，怒不可遏，辩护律师甚至需要审判长用法槌敲击才能停止干预。
我不是学法的，我不知道辩护律师有没有权利打断。
但基于常识，我们应该可以知道，当审判长已经明确允许原告律师可以按照流程对证人进行提问时，辩护律师应当尊重审判长的这一决定。
真正让我感到痛心的，是被害人家属最后那一段发言：：
而且在（我父亲）卧床的半年期间，我母亲每天都照顾，焦头烂额，出车祸的时候，我的妻子怀孕两个月，双胞胎，因为来回的奔波，照顾我的父亲，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劳累过度，不幸流产……
我想在坐的各位，如果你的父亲，你的孩子，你的丈夫，你的家庭被这样一些酒驾逃逸消失殆尽，你想骂什么？……
父亲死亡，孕妇劳累过度，胎儿流产，整个家庭都因为这场车祸而分崩离析。
庭审录像放在网上公开播放，用意应该就是让大众知晓整个过程，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指责舆论影响司法公正。
事实上影响司法公正的从不是舆论，恰恰相反，是舆论所看不见的地方。
作为自媒体作者，我深刻感受到中国社会近几年的法制化进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舆论进去了早前进不去的地方。
我相信此案最终会有公正的裁决。
网上很多人斥责审判长，大概是没看完庭审直播的。审判长的作用，不仅在于维持原告权益，同样在于以同等力度维持被告权益。
看了直播就会知道，审判长一直在努力地维持庭审秩序。
辩护律师确实是骚操作，我的直观感受是，很过分。当然，不是因为他为被告辩护，而是他以很不恰当的方式频频打断原告律师发问。
甚至在审判长明确原告律师可以继续提问之后，仍然打断，以至于审判长都怒而敲法槌制止辩护律师发言。（庭审直播录像大概在5个半小时的地方。）
我有一种深深的刺痛感，我相信很多人都有，为什么我们会感到刺痛呢？是因为车祸吗？不是的，单纯的车祸，我们会感到惋惜，悲伤，但不是刺痛。
我们觉得刺痛，是因为在庭审时趾高气扬、不屑一顾的肇事逃逸司机马某某，是因为他的鄙夷、狂躁、嚣张；是因为我们看到辩护律师很过分地干扰原告律师正常发问；
是因为明显已经板上钉钉的证据链又莫名其妙地断了，各类物证巧合而神奇地消失；各位证人恰巧地出现了短暂失忆，回答最多的一个词语就是「不知道」；
是因为被告可以镇定地否认事发当日饮酒，直到法庭拿出他喝酒的视频；是因为他可以赤裸裸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事发当日前挡风玻璃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的车速说成27迈，大概相当于40多公里的时速。
归根结底，是我们害怕。
劣币驱逐良币的本质是规则得不到捍卫，破坏规则者得益，且活得好，遵守规则就是一件吃亏的事儿。
于是，人性之恶有了滋生的土壤，比烂、比狠、比残、比贱，比无下限，而我讨厌比这些，任何一个文明的社会，都不应该比这些。
基于开头的想法，我常常写，要洞悉恶的逻辑，然后避开它。所以我有时候觉得苟着挺好的，不争不抢，该让就让，宁等三分，不急一秒。
但苟着的前提也必须是你十分清晰地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然后在圈里面活着。你小心翼翼地走在路边，被撞了，撞你的人却在法庭嚣张无边，威胁要当庭撒尿。苟就没有意义了。
至少在涉及社会公共规则的层面，我们不是为某个人挺身而出，是为了每个人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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