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El V. Blackadder。

　　主播清香为你读诗

　　小镇说

　　裹挟在时间里的诗意，只被拥有的人定义。

　　时间它那么贵，请把自己留给懂的人。

　　▎礼物

　　四处碰壁，不如

　　一头扎进松针。松鼠使者

　　不会笑你

　　而后，站在崖边，看看夕阳

　　要这样想，再过一个时辰

　　众神，和逝去的亲人都会一同赶来

　　见你。即使你变成刺猬，他们也同样爱你

　　给你带来了礼物——

　　漫天星辰

　　▎立夏光影

　　立夏日，无人唤我

　　一些洋甘菊从逆风处飞来。这

　　金色与白色造就的小植物

　　堆积在楼梯的强光里。像堆积在

　　无形野兽的巨齿之中，宁静如常

　　立夏日，光影浓烈。这金与白造就的

　　小植物，缓慢隐退。他们

　　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从不讨论来自太阳或月亮

　　我不再注视。拿出钥匙打开陌生房门。

　　立夏日，洗衣池的水渍

　　悄然干涸。他们

　　早已清楚地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擦肩而过

　　我们的尖锐犄角

　　被栅栏，挡在外边

　　我们擦肩而过，就是一块深紫色绸布

　　上扬。

　　上扬至，未曾磨损的，圆满空白处。

　　我们不知道，他骨骼分明的手指之中

　　没有一粒微尘不是寂静

　　当我在第一缕晨光里

　　深深弯腰，当你见到反射月光的

　　午夜玻璃瓶。我们也就一同原谅了这世界

　　重复的荒谬

　　▎无风之所

　　久居无风之所

　　冰雹天已经过去，梅雨季尚未展开

　　所有的日子封存于一只透明金鱼缸

　　水静止如镜。踩上去，才漾涟漪

　　我不必照料清晨开放的龙葵

　　也无需修理深夜的哑留声机

　　再次醒来，日没又至。晾在窗边的衣裙

　　悬在一小棵仙人球上方。一面并不飘扬

　　的灰色战旗——

　　替我看过，我沉睡时出现的虹。

　　▎见过洁白

　　我记得那是

　　新年的第一个清晨

　　梁上悬挂的

　　铜镜结白霜。

　　更远些的某一天

　　经过算命先生门前时，穿着一件

　　白底雏菊短衫。

　　神秘卦爻，生辰八字。以及

　　手心里，长势凶猛的细纹。我都完全遗忘

　　只记得无名巷内

　　五十步

　　右拐弯，左出口

　　一个纸糊灯笼下面，一株三叶草旁边

　　一位耄耋老者——

　　他卖的凉糕比霜露还白啊

　　如我未尝疾苦的少年时代

　　▎无题

　　十四楼的阳台，不会有猫儿

　　踮脚走过。

　　无风之际，暗光投射在玻璃窗上

　　绿裙子挂得高高的。纵然雾霾还没

　　洗干净。纵然在雨天，被飞驰而过

　　的列车溅落满身淤泥时，只能低头

　　也同样骄傲如绛珠草。

　　这就好像，纵然陷入混沌。纵然

　　一百年不写诗。也依旧稳稳地

　　在祂之内。听洁净尘埃飞扬之音。

　　▎紫花草

　　我记得一个下午。

　　我走过坚硬战壕。观察一株开出

　　紫花的小草

　　河边的风吹起蒲公英。躯体飞离

　　又轻，又柔软。我的头发白了

　　恍若已过多年。我在黄泥筑成的

　　屋子里度过一生。大钟年久失修，从

　　未敲响

　　那开出紫色花朵的植物，兀自生长

　　无声无息。它不相信战争

　　不在意春风，夏雨。秋露，冬雪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走过。

　　▎离群居所的祖父回屋

　　刀尖尖的，切开苹果。果肉落进

　　花圃。她的草帽歪到一边。

　　刚栽好的风信子。冰凉的手指浸到

　　冰凉的溪水里，火焰从中来。

　　不必回忆城市的电网。刀尖尖的

　　剜去眉心的痣。紫色如薄手套

　　将她提起，放回祖父的大藤椅上。

　　刀尖尖的。苹果芯又硬又脆。只

　　一会儿，她就变成假花。规规矩矩

　　走进下午的玻璃瓶。

　　离群居所的祖父回屋，风朗月清，四下无人。

　　▎请抓好扶手

　　总有些时候，你不得不从

　　温柔的金桔树中，站起来

　　去抓紧地铁车厢里的扶手

　　你可以抓住最独立的那根，银色

　　扶手。它看起来，要古老一些

　　你可以当做你已经抓住

　　一只覆盖冰凉盔甲的有力胳膊

　　你也许听说过，在更古老的时代

　　上校从不写诗。他只是被写入悲剧长诗之中的，第九行

　　直到你旁边的那位乘客，起身离开

　　提走一袋鲜艳的金桔。你坐上那个

　　位置——

　　窥视银色扶手边，努力保持平衡的

　　自己。觉得此刻就像——

　　失去上校护卫的，孤独国王。

　　▎危险的诗

　　补丁的四个角

　　都裂了口子。风，又轻又薄

　　小裁缝住古城，每天打瞌睡

　　我不再想怎样填补残缺的那部分

　　也不愿意思考空洞为何存在

　　只是每天

　　走在街道上格外谨慎。生怕

　　一不留心，跌落井盖。哐当一声

　　跌到比这个世界更暗的

　　暗处。带着额头一块淤青兀自生存

　　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远行

　　如何在山峦重叠时

　　划船浆去往东方？

　　惊蛰之日，闪电光芒甚微

　　春雷也没能劈裂水中横木

　　人世二十余年，我只与一片芭蕉叶

　　交情甚笃。熟识它每一根经络的走向

　　可我依然叫不出，门前柏油马路的名字

　　也常常把高楼认成峰岭，路灯当作日出

　　在街口看到油漆刷成的浓绿，就误认为终于

　　又遇见了好友芭蕉！拎起裙摆，飞快地

　　跳上叶片脊背，独自呼喊——

　　我们这就去往东方！不需要船桨

　　因为我们的灵魂，比雨露

　　更轻——

　　▎集镇上

　　集镇上的人们，裤腿卷得很高。

　　渴慕白鸽，波点纽扣

　　金边眼镜和大烟叶。

　　一个妇人侧身，才能经过堂门

　　少女时期她热爱素麻袍子

　　海盐与咖啡，她还不曾听过苦楝树

　　的名字。

　　当她在小舞台，羞惭地展示芭蕾时

　　腿弯上的十字形胎记备受瞩目。

　　她和大家一起，坐小木凳上等待衰老

　　对无数个集镇组成的地球，无爱，亦无恨。

　　她瞥见昏黄的腿弯，难以置信

　　曾经的确有过纤细，光洁的一瞬

　　好似圣湖中心的，长胫仙鹤。

　　▎女孩

　　你出生在小巷里，中国女孩

　　你七岁扎红头绳。十七岁

　　想念岛屿的牡蛎，和印有十字架的

　　海盗帽。

　　中国女孩，进山割草你要看旧黄历。晚霞将至，你给当裁缝的老父亲斟满酒。你摆好的细杯像一件青花瓷

　　窄旗袍。

　　你从不说热爱这土地。你只是

　　在这里生，在这里死。仔仔细细挂好

　　红白灯笼。

　　直到有一天，夜幕皎洁。你在月亮上

　　见到小巷。小巷弯弯，如新月一般

　　你就低头，独自嬉笑，原来天国与人间

　　也没什么不同。

　　▎山鬼

　　雨刚过，你还不曾进山。

　　侧脸被草帽檐遮住。陌生人

　　背对节庆之曰。不愿走向炙热沙滩。

　　只是手捧古志

　　“没相认也好。自如，似鲲鹏展翅。”

　　在同一个清晨静坐。喝雪松茶

　　荒芜，至踝骨向上蔓延。

　　以“你”为一首诗的

　　第一个字。就连葫芦型灯盏

　　都是从同一条河里捡来的。

　　手在水里摆一摆

　　共同弯腰，再抬头。两岸边

　　开尽山茶花。月亮洪大。你看那荒芜之美啊

　　一座茅草屋子，也没有。

　　诗人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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