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个地道的农民，我娘生了我们兄妹八，从小日子就穷。我们兄弟六个，唯有小弟聪明好学，九一年考上了中专，我们其余五个和两个妹妹一样，终生务农。
小弟九五年毕业后，分在一个偏远的乡上，当时二老已丧失了劳动能力，穷得家徒四壁。小弟当时刚参加工作，两百多块工资，还老拖欠，日子过得贼紧。
小弟毕业已经三年了，眼看同村和他一起参加工作的后生都已娶妻生子了，小弟还单着。
别人倒是介绍了许多，即便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村姑娘，也嫌家有俩老，太穷，有文化有工作的就更别提了。
小弟屡次相亲都无缘与对方牵手，他心里很沮丧，我们也都替他着急。虽说他年龄不算太大，但现实情况着实令人发愁。
2
九八年秋后，突然来了一位姑娘，中等身材，打扮时髦。披肩发，高跟鞋，白线衣上套着一件牛仔马甲，皮肤白净，看上去十分漂亮。
当时二老紧张坏了，炕上光着席子，连个褥子都没有，突然来了这样的稀客，父母有点手足无措，村里人更是议论不休。
出乎意料的是，她进得门来并不惊讶，为人谦和，非常勤快。和小弟一起下厨做饭，就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了一样。
两天之后她走了，父母一直念念不忘，小弟更是忧心忡忡，他说那是他中专同学，只是来看看他。
后来得知小弟上学时暗恋她三年，始终没有勇气跟她告白，直到毕业时才向她表露了心迹。
毕业之后，她也一直没有涉及感情，执着地等着小弟，后来干脆来家里一趟，下决心要嫁给小弟。
3
第二年秋后，就在我们还将信将疑的时候，他们宣布结婚了，我们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很高兴。
结果人都领进门了，小弟却一直未曾向我们开过口，原来结婚费用弟媳掏了一大半，我们都松了口气，大家也都觉得那丫头太傻。
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呆在农村，不甘心下厨下地做个农妇。为二老养老送终就更别指望了，我们几个大的愁坏了，谁来伺候俩老呢？
结婚不久，弟媳怀孕了，她也企业下岗了，她便回到了农村，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我们放心了。
她必须自己带孩子，老人不会不管吧，一块儿照顾，我们几个大的，可就省心了。可是她是个读书人，这么破旧的土培房能让她长久容身，踏实过日子吗？
可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她并没有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每天挺着大肚子依然烧炕做饭，从不以读书人自居。
二老乐呵呵的，我媳妇说：“哼，假殷勤，不会长久，好戏还在后头呢。”
不光我媳妇，好多人都这么说，并且拭目以待。可她的行动也让好多人大跌眼界，也大失所望，日子过得有条有理，乐乐呵呵。
4
零二年的腊月二十二日，她来我家串门，突然问我说：“马上过年了，咋还不杀猪呢？”
我说：“兜里只有七块钱了，真不知年咋过。”
她听完后并没有吭声，第二天小弟就拿着四百块钱来了，一进门就说：“我媳妇说你没钱过年，帮帮你。”
我一下愣住了，我知道二老经常吃药，他们也不宽裕，又快生孩子了，我感动坏了：“要不我留两百，其余两百你带回去花。”
小弟说：“我也打算只借你两百，可我媳妇说，你们供孩子上学，太紧，两百干不了啥，说我们再节俭一点就挺过去了。”
接过弟弟手里的钱，我的心里热乎乎的。
小弟走后媳妇说：“哪有这么好心的人，准是在打什么小算盘，没准想把老人推给咱们或者想让咱帮她带孩子，她自己出去挣钱呢。”
可是已到年关，猪再不杀猪肉年前就来不及卖了，我只好先拿着钱，寻思着猪肉卖完了，赶紧还给他们。可是正月两个孩子去省城上学，哪里还有钱还他们？
弟媳生了孩子以后，自己带着，也照顾着父母，有人问她说：“一个读书人，这样的日子能过吗？”
她肯定地回答：“能，老人会走，孩子会大，肯定有出头之日。”
这话传到我们耳里，我们的心里都踏实多了。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孩子，她说：“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一块儿养大正好。”
这也正合我们农村人的心意，一儿一女二老也安心了。
5
小侄儿九个月的时候，娘突然中风瘫痪，过了不久，父亲也因为肺气肿严重行动不便。
老小四口需要照顾，看着她整天忙忙碌碌，我们哥几个想着轮流照顾老人，让她光带孩子。可是哥几个都做不了女人的主，只好只字不提，想着等她找上门来再说。
她却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无怨无悔。
我媳妇老说她傻，村里也有人说她脑子进水了。
一个读书人，跑到农村来受苦，可她却不以为然，她说照顾老人和孩子是她的义务和责任，每天依旧乐呵呵的。
那年我种了五亩土豆，收成不错，小弟有一个朋友倒卖土豆，收价较高。
小弟让我们哥几个都卖给他朋友，多卖几个钱，后来我跟小弟发生了口角，我们两口都赌气不卖了。
那天弟媳进来，不容分说捡起袋子就帮我装土豆。我说：“别装了，宁肯倒掉也不卖他坏怂，根本不把我这个哥放在眼里。”
弟媳没有吭声，依旧在装，媳妇跑过去从她手里抢过袋子，没好气地说：“放下，别假慈悲。”
她微微地抬起头看看我们说：“何苦呢？跟你亲弟，较啥劲呢？日子这么紧巴，多卖几个钱烫手啊？”
然后又从旁边捡了袋子装了起来，看着她那执着的样子，我还能说什么？
6
那年我女儿结婚，说好让大哥去送亲的，可他也是个牛脾气，因一点小事跟我发生了口角，怪小弟没向着他说话一时想不开赌气不去了。
大家谁都劝不动，就连伶牙俐齿的堂弟媳去劝也被他骂了回来。
我们正商量着换人呢，小弟媳说：“且慢。”
然后从容地向大哥家走去，我们都在私下议论她是找骂去了，不曾想十几分钟后，大哥穿着整齐地来了。一进门就问：“都准备好了吗？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所有的人都很吃惊，都好奇弟媳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药，还有些多嘴的女人乱开玩笑。
父母卧床几年，看着她整天忙忙碌碌，弄得比一个村妇还狼狈，可却从没听过她有任何怨言。
原本说好我们五个哥哥种二老的地，每年给俩老一些口粮，可几个娘们却私下串通都不给了。
原以为弟媳会闹，可她依然没事一般日子照旧过着。
7
零七年二老终于都去世了，他们的孩子也该上学了，他们凑了些钱，在县城买了一小套房子。
当时我和四弟共计借他家一万五，尽管我们也着急，可又没钱还，以为这下她肯定会来要帐，结果她依旧没有吭声。
一个读书人在县城里穿着自己做的布鞋，自己缝的棉衣，艰难度日。
那年父母烧三周年忌日纸，虽说哥六个掏钱，但我们五个大的都不想放在自己家里操办，主要是女人们嫌麻烦。
为此，我还和大哥打了一架，那天去小弟家，我心里有点委屈，一长一短地哭诉着事情的原委。
弟媳只是平静地说：“都有儿媳的人了，还打架，是不是老糊涂了？前些年老人躺在炕上要吃要喝要伺候，咱都没发生过任何冲突，和和气气的，怎么人死了，为了烧一张纸就闹得不可开交呢？”
是啊，那些年我们把一切困难都推给她，她没说半个不字，任劳任怨。
现在她老家房子破了，不能招待客人了，就麻烦我们一天，并且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五家咋还不行呢？
她的一句话让我顿时无地自容，我还有什么理由哭诉呢？
8
那年春节小侄子得了过敏性紫癜，去外地治疗刚回来，我儿子因为喝了些酒，约小弟去给大哥拜年。
弟媳拦挡不住，结果傍晚去后儿子耍酒疯再次跟大哥发生了冲突，闹了半夜。
从此我们几个小的发誓，跟大哥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年春节期间，弟媳买了礼品，让小侄女和小侄子去给大哥拜年，她说大人都别去，小孩去了，他们准高兴。
我们都半信半疑，结果真让她给说中了，大哥和大嫂激动坏了。
大嫂抱起七岁的小侄子，热泪盈眶，大哥也毫不犹豫地给俩孩子每人一百块压岁钱。
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兄弟几个之间的过节慢慢消失了，我们又成了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大哥感慨地说：“咱娘在世时，一直以咱哥几个为荣，可咱们也太让她失望了，堂堂七尺男儿却都输给了一个小女人。”
弟媳因为照顾孩子上学，不能出去工作，小弟一人挣工资，日子确实有点紧巴。
我们帮他把离村最近的两亩地种上，想给他们一点填补。
年前国家扶贫政策紧，小弟一点空也抽不出，周末也没空休息，我心里着急，去帮他耕地。
不料却被旋耕机伤了脚趾，因为儿子是教师，要上课，只好让小弟带我去医院就诊。
结果县医院无法治疗，只好去市上，呆在市人民医院里，我心里难受极了，我给他们帮了倒忙，花一大笔钱，这次弟媳肯定生气。
那天她打电话问了情况，跟弟弟说：“二哥节俭惯了，这次出了这事，他一定心里不好受。你让他别着急，听医生的，好好治疗，给他买双棉拖鞋，生活各方面一定照顾好。事情已经出了，只要人能赶快好起来，少受点疼痛就好，别舍不得花钱。”我在一旁一听，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善良的弟媳呀！
9
快过年了，我寻思着把孩子们平时给的钱和养老金，还有家里的零碎收入，凑在一起把这次医院的治疗费用（花了一万二，只能报销百分之二十，其余九千多全是他们掏的）还给他们，让他们过年。
当我拿着钱去小弟家时，他不在，弟媳询问了我的伤情，还看了我的伤势，钱怎么也不肯要。
她笑着说：“二哥，你见外了，你是为了帮我们才受的伤，你也是为了这份亲情，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亲情是无价的，怎么能用钱去衡量呢？我们确实是一个人养家，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紧。你都一把年纪了，为了我们还受这般疼痛，你说这钱我们还能要吗？年纪大了，自己留着，趁着还能动，和我嫂子花去吧。”
我说：“你拿着，等以后侄儿侄女们能挣钱了，我再花。”
她笑着说：“他们的钱给我给不给还是一说呢，你能花上不？还是把自己的钱先收好。”
一句笑话，其实也是实话，那样真诚，我再一次泪崩了，有这样的弟媳真好！
文/荷塘月色
THE
END
你可能错过了她：我，一个穷人的性和爱
蓝蓝说：
我们这边，明天就可以自由走动啦。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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