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番寒暄过后，第一个正式谈到的竟然是翠翠，那个曾经让我们热血沸腾不已的乡下小姑娘，那个似曾相识的真诚善良、温柔纯真的小女生。
文/于凡诺
常常在时光流逝的某个岔路口，一直到再见到某人，才发现真的很多年没有见了。而一个人，倘若曾经选择了与人打交道的行业从业多年，就愈是会在这个星球某座城市某个繁华的某个角落，总是不经意间就有这样奇妙的感觉。
这一天，在京城大望路的新光天地遇见林子，就是这样。我俩面对面走过，突然间双方停下。
“于凡诺。”
“韩晓林。”
……
“你掉发了。”
“你有了白发。”
哈哈，二十年了，
“我们都老了……”
林子，就是我在长沙妙高峰读书时，认识的朋友，那时候，我们一起读书，一起跑步，一起听课，寒暑假一起留校，一起去勤工俭学。记得那一年夏天，我十七岁，他十八岁。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早上，他和另外几个朋友专门去市场上挑选了一个十七斤的西瓜为我庆贺。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彼此发现对方都在读一本叫做《边城》的书。
“阿诺，你还记得翠翠吗？”
“《边城》里的翠翠？”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番寒暄过后，第一个正式谈到的竟然是翠翠，那个曾经让我们热血沸腾不已的乡下小姑娘，那个似曾相识的真诚美好、温柔纯真的小女生，那个我们一度讨论了几天几夜的美丽善良的女孩。
我们一直在争论。
那时候，他坚持认为傩送最后一定会回来，而我坚持认为最后傩送一定不会归来。
“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北大旁边的飞来公寓。这次是单位选派来学习，为期半个月。”
“你还在原来那个单位？”我想起毕业的时候，他进了省里一家大型的企业。
“不在了。”
“换了一家。”
“这是我的一家人。”我和林子走进旁边的一间咖啡厅，叫了两杯拿铁。在等待的瞬间，林子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掏出一个手机。
“照片里的女主人，露出贤淑甜美的笑容，身旁是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我赞叹了几句。“后边这套房好美啊，是你们家吗？”
“不是，我们家跟这个差不多，稍微大一点。”
“当年单位集资建房时，在城市西边一块人烟稀少的荒地上，修建了一批高楼，后来人少地多，就又加盖了一批别墅，只是相对价钱贵很多。最终在公司一再让利的鼓动下，我一咬牙就买了一套。”
“如今早已经四通八达了，早已经成为了长沙城西部的核心枢纽之一。”
“你来长沙，一定要给我电话。”林子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地徐徐道来。缓缓的语调中，洋溢着某种幸福感。
“你来北京这么多年了，说说看。”
支支吾吾半天，叹道：“哎，落魄的北漂一族，真的没什么好谈的。说多了都是泪。”
“每个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哎，算了。还是说说，你认为翠翠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林子看了我一眼，“我服了，现在我总算认同了你，我想傩送是不会再回来了，而翠翠很有可能就在大家的帮助下找了个好人嫁了。”
“你……。”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轻轻一声，竟然有些颤抖。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日子总要继续的，傩送既然走了，再回去也就没有了意义。何况背负着大哥和父亲的心里债，总有一天还会背上翠翠爷爷去世的债……他已经回不去了。”
“二十年了，我想通了。”
“以前我总是希望有个美好的结局，害怕，也拒绝只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人为地希望傩送回来。但是事实就是事实，现实就是现实。”
大概觉出了我这边的异常，林子忽然盯着我，看了几眼我的神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你现在不会认为傩送会回去了吧。”
哈，我苦笑一声。
“在历经了许多风雨之后，我才觉得，对于很多人而言，灵魂深处是有一个家的，这个家还不容易找到，很多人可能毕生都在寻找。不过一旦找到，对于这样一个家，永远都会是灵魂居住之所的港湾，灵魂漂泊再远，一定会回去的。”
“何况，与其回避，不如努力就在心灵最是受伤的部分修复，就在跌倒最深的地方爬起来。尤其是对于傩送这样执着的性格来说，真不回去，这就是逃避，试图用一个死结来终结另一个死结。所以，我想通了，傩送是一个至情至圣的人，假如翠翠有事，他得知一定会想明白这一点。与其惩罚，不如赎罪。跌倒受伤的地方再可怕，总比不过让另一个人，让活着的人幸福。这是他的使命。”
“我不这么认为，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必须有回报的。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历经岁月时光流逝的考验的，就像一个人的容颜，总是会在岁月无情的风霜下憔悴凋零……”林子坚持道。
“何况人的本性也是会变的，比起爱恨情愁，人更现实多的是一种责任和义务。换句话说，人生有限，除了爱情，还有亲情，还有工作，还有事业……试想想，傩送不再回去，翠翠过了那个关卡，将是两个人更好的归宿。”
恍惚间，就像二十年前，
不同的是他坚持认为傩送最后不会再回来了，而我则认为最后傩送一定会回来。
时光流逝，
我们俩又聊了很多话题，
最后分手时，
他笑了笑。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读翠翠了，倘若你不提起，我都已经忘了，彻底忘了的那种。”
“一开始我只是想逗逗你，没想到，重温了一下二十年前的那段时光。”
“哈哈，我也是。”
“不过，我确实有些伤感翠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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