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珠珠
我叫吴艳，1984年出生于孔孟之乡。2006年，我从医学院毕业后，进入市中医院脑病科任护士。科里病人以中风偏瘫的居多，每天都有悲欢故事上演。多年下来，我看尽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却从未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故事的主角。
12014年1月4日，趁着我中午休息，未婚夫尤明过来接我。我们要一起去4S店，签购车合同。还有17天，我们即将举行婚礼。
见他两眼通红，一脸疲惫，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这几天工程款要不上来，上火，头疼得厉害！”尤明一说，火气又上来了，说他左眼前方都是黑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是脑出血吧？快速办完贷款手续后，我给主任打了个电话，把尤明的情况说了一下，立刻就往医院赶。
在医院，简单的查体之后，主任给尤明开了住院通知书。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忘了要哭，拉着尤明就往我们脑病科跑。
一路上，尤明的脸色发白，但他还是安慰我：“我就是没睡好，你慢点，你腿不好，慢点走啊！艳子，我没事的……”
认识尤明的时候，我因为车祸撞伤了腿，被前男友分手。拄着拐杖的阶段，大家给我介绍了八九个相亲对象，只有干装修队的尤明跟我见了面。
确定关系后，我特意问尤明：“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认识我的时候，没担心我以后会瘸腿吗？万一好不了了呢？”
“啊，其实介绍人当时说你伤的是手……我也担心过啊，不过你实在干不了护士，我就使劲干活，养活你还没问题，馒头总管的起吧！”他憨憨地回答。
昔日的嬉笑怒骂还历历在目。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憋着不让眼泪掉落。如果这家伙真是脑出血怎么办？他才31岁啊！
脑病科呆了七八年，我实在是太清楚这种病意味着什么。还好，CT显示没有脑出血，让我松了口气。但尤明的视力仍在直线下降。转院到眼科医院，医生考虑是视神经炎，开始大剂量激素冲击。
第二天下午，举着门口买的两支冰糖葫芦，我抵达造影室时，医生刚给尤明做完眼底的血管造影，第一句话就是：“中央动脉阻塞，视力全无，光感消失……”
我“啊”了一声，愣在门口，手哆嗦着扶着门框。尤明听到了我的声音，脸上是僵硬的笑容：“艳子，我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我张着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尤明以前考过飞行员，C型视力表他是能看到最后一行的。现在，让他如何接受自己左眼失明？
火速转回我们医院后，我给父母和准婆婆打电话，简单说了情况。两边老人都已经把喜帖发下去了。电话那头，母亲哭着问：“艳子啊，他还能好吗？”
2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边，抓着尤明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尤明的手也在颤抖。
晚上，尤明让我回去，我没吭声，竖起病床的栏杆，挤了上去。一米八多的他沉默的躺着，我搂着他的脖子，他的眼泪淌在我的手上，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很久很久，尤明哽咽着说了一句：“你陪着我，我就很知足了。”
尤明的病情没给我们悲伤的时间。接连几天的检查过后，他被确诊为二型糖尿病，冠心病和中风。主任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安排了介入手术和全脑血管造影术。
造影结果显示，尤明左侧颈内动脉闭塞，所以左眼的中央动脉全部闭塞，视力全无。
主任联系全院会诊，给尤明查找病因。我陆续接到各个领导和老师，还有科室姐妹们的狂轰滥炸。
所有人，都不让我结婚。
“你干了脑病科这么多年，不知道血管闭塞什么意思啊？艳子，那是你的后半生！换成是我的闺女，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嫁的！”护士长首当其冲。
刚进医院时带教我的老师，也专门跑来找我：“艳子，知道你实心眼，你就跟他说把婚礼往后延，先治病，慢慢拖着，拖到人的感情淡了就好了啊。”
我把尤明的情况告诉父母，母亲边哭边说：“小艳啊，先治病吧，这病能治好吗？婚礼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讨论……”
“妈，我不能没良心啊。我腿瘸的时候，尤明没嫌弃我，现在我就不要他了？”
母亲的哭声更大：“妈没不让你不要他，是说先让你们把婚礼延后，他现在病着，怎么结婚啊？我们做不了你的主，可我们都想你过得好啊！”
尤明父亲几年前去世了，准婆婆自始至终没掏一分钱住院费，全是我出的。即便此刻手术完毕，尤明正上着心电监护吸着氧气，他家也没人说要把婚礼延迟，更多的是在加紧操办。
同事郎静是个暴脾气，问我是不是觉得喜帖发了，不好交代？“我去给你收回来！”她当场就要行动，被我硬拽了回来。
晚上陪床时，我给尤明接尿倒尿时，隔壁床一个七旬老太轻声嘟囔着摇头：“这还没结婚呢，就端屎倒尿的，哎！”
“艳子，你爸妈是不是不同意我们结婚？”尤明声音平和，脸上肌肉却绷得紧紧的。“没有，他们就是觉得你病了，得先治病，婚礼往后延延？”我尽量温和道。
“好，你说了算。没事，不结婚，我也很知足了。”
我留意到，尤明的眼睛里划过了一丝黯淡。我有些聊不下去，找借口走出病房。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以前看新闻中那些病房里的婚礼，感人到落泪，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我才切身感受到，这对于当事人是种怎样的煎熬！
咸咸的东西流到嘴里时，我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不是人心太凉薄，只是大家太现实，就像我拄着拐杖时，那些相亲对象连见都不见我一样。
所以，我不能抛弃尤明，这个在我最艰难的时刻，走近和温暖我的男人。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31月21日，在我的坚持下，婚礼如期举行。我牵扶着尤明走上红毯。现场，当司仪问到尤明是否愿意时，他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我愿意。”
1月29日，我们又去民政局领了小红本。
幸运的是，经过六十多天的治疗，尤明的视力开始恢复。虽然是筒状视野，即中间能看见，然后内圈看不见，外圈能看见，但也堪称奇迹。
尤明要出院了，婆婆只字不提住院费的事，尤明也说工程款暂时回不来。婚庆的钱是我出的，喜宴的钱也是我出的，而他家收的份子钱，我是一分没拿。我有点傻眼，这我还是新媳妇呢，再说了，尤明也是结婚前生的病啊！
出院后，尤明的康复费用一直我在负担，每月近两千。娘俩从来不问这茬，婆婆偶尔会提醒我：“艳子啊，尤明的胰岛素没了呢。”我觉得憋屈，每个月还要还车贷，但我又想尤明快点好起来，忍着不去计较这些。
尤明买的婚房没交房，我住进了婆婆家。婆婆勤快能干，尤明在家啥都不做，回家就躺沙发上看电视玩游戏。婆婆惯着他，他也不迁就别人。而且，他渐渐不吃药，不打胰岛素，我很着急，每天都很焦虑。
我说我上班太远，医院工作又特殊，想出去租房住。尤明回了我俩字：“没钱！”
几个月后，我竟然怀孕了。尤明高兴得不行：“艳子，对不起啊，我保证以后不惹你生气！我以为我的病，要不上孩子，结果老天开眼啊……”
我没尤明那么乐观，毕竟他住院期间做了那么多的检查。我们咨询了各大医院的专家，得知尤明做的检查对精子影响不大，但因为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有中风史，大伯也是糖尿病，建议去北京做家族基因图谱。尤明嫌浪费钱，坚决不去。
4怀孕四个月得知是男娃后，父母打来电话，说担心孩子遗传尤明的疾病。我跟尤明商量打掉孩子，他红着眼睛哽咽道：“就算生下来是个傻子，我也养他一辈子。”
一辈子啊，尤明，你知道自己能保持现在相对健康的状态活多少年吗？你知道自己下次发病会是什么时候吗？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我已经流干了眼泪，把结婚前脑子里进的水都倒出来了。
儿子在冬月到来，黑黑瘦瘦的，提前三周，生在了待产室的地板上。尤明进来时，激动得光攥着我的手傻笑，推着我就准备走。医生让他抱孩子，他指着外面的婆婆和我妈，来了一句：“让她们进来拿！”
在场的人估计都被他的话噎住了。助产士帮忙把孩子包好，放在我躺着的平车上，让尤明把我们娘俩推了出去。
月子里，我想找月嫂，尤明不乐意了：“你看咱村里，谁家找月嫂了？让人笑话！”
我很生气，让人笑话什么？而且婆婆在医院陪两天床，呼噜震天响，他家九十多岁的姥爷也随时要她去伺候。最后，还是母亲留下来照顾我。
婆婆乐得清闲，没事就跟我闲聊，七扯八扯到她家里欠了多少钱，尤明结婚欠了多少钱，等等。我听傻了，但是也听出个大概，婆家还有十几万的外债！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尤明收到了法院传票。原来，他结婚前跟两个同学联合担保贷款，他还了钱，而那两个同学没还，现在他们都被银行给告了！
我第一反应是：骗子！他家或许真把我当大傻瓜，反正孩子也生了，索性把家底都兜给我。我委屈地想哭，想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嫁给尤明，以为会得到他和他家人的珍视，成就一段人间佳话，结果呢？越来越多的事情让我应接不暇。
过完春节，产后抑郁的我带儿子回父母家住，尤明偶尔过来看下。儿子过完百日，我们又回到婆婆家。我本来还担心，尤明会埋怨我们住娘家，一次偶然听到他给刚生了孩子的表弟打电话：“你傻啊，丈母娘伺候着不好嘛，不然累着你妈……”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心凉如水。产假结束回到市里，我又提出去医院附近租房。尤明扔给我五千块钱，“我就掏这么多，你爱租什么样的就租什么样的！”
5住下来后，我上午上班，婆婆看孩子，下午和晚上我自己带。我休息，她就回老家，说照顾尤明的姥爷。尤明睡沙发，连搭把手都不搭。
娃的尿不湿没了，奶粉没了，饼干没了，米粉没了，衣服小了，奶嘴该换了……所有这些，婆婆都甩给了我。我疼儿子，希望把最好的都给他，给他买东西时从不眨眼。尤明却说我败家，指责我乱花钱。
儿子一岁多时，婆婆执意把尤明姥爷接来住了一个多月。他晚上不睡觉，拿着手电筒站在客厅里。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被他吓得半死，回去只能睁眼到天亮。
每次交房租，尤明跟婆婆都装聋作哑，只能我掏钱。婚房下来后，尤明说没钱装修，从我信用卡里套现，装好租出去后，又把信用卡还上。后来，他不想干装修了，想开烧烤店，让我跟父母借钱。
父母掏了四万。尤明又从我卡里套现八万，加上他的私房钱，把烧烤店开了起来。开业一个月，城区规划，修路，四面全围了起来，店里根本没客人。我劝尤明关门，他不听，每月人力的支出都很大。而当房租到期时，路也修好了，血本无归。
家里大部分开支都是我在负担，还要还信用卡套现的钱。我想让尤明把婚前因信用不良用他姐名字买的婚房卖了，在市里重新买房。他并不同意，指责我是防着他亲姐，不把他家人当一家人。
我咨询银行得知，尤明信用不良且官司在身，虽然我信用良好，银行也不会贷款给我。所以我要买房，必须办离婚手续。这时，尤明的大学同学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把之前欠他的钱还上，说他买房子首付不够。而我当真是一脸懵！
在发现尤明不止找一位同学借过钱的那一刻，我真是觉得自己瞎了眼。可生活还得要继续，为了能买房，2016年8月，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仍然在一起生活。到了冬天，婆婆跟我说，想再把尤明姥爷接来住一个冬天。
我强烈反对：“妈，这是租的房子！姥爷九十多了，上次半夜一点急性胰腺炎住院，差点闹出人命。如果我们往外租房子，你愿意租给九十多的人吗？”婆婆脸色不好看：“我们不让房东知道，不就行了。”
我气得脱口而出：“我不同意，尤明还有两个舅舅，我作为外甥媳妇没有赡养姥爷的义务。”“你也有老的时候……”婆婆还要说，我出了门：“我老了住养老院！”
随后，我给尤明打电话，说我不想姥爷来住。不等我说完，尤明就挂了电话。
6晚上我回家后，娘俩都不理我。婆婆看我抱着孩子，她就去串门了。尤明依然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憋了一肚子火，骑着电动车出去了。路上，眼泪不住的流，越想越委屈。
这样的日子真是够够的了！我当即给尤明打电话：“我们分开吧，这样冷冰冰的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好啊！”尤明答应得很痛快。
为了帮尤明还债，从结婚起我就没添过新衣服。生性要强的我，不想被人笑话，极少跟同事朋友谈起我的现状。但这次，我去找了我一个最好的姐妹。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我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先分开几天，让双方都冷静一下。回到家，看到婆婆冷着脸在看电视，我平和地说：“妈，你过两天收拾下东西……”
没等我说完，婆婆跳了起来：“啊，你撵我？啊，就因为我老爹，你撵我！我给你看孩子，做饭，做这么多事！我跟你说，吴艳，我对得起你了！”
尤明也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婆婆，边进屋收拾东西，边用各种恶毒的语言骂我：“妈，这女人太狠毒了！我们现在就走！”
半夜十一点，我直接炸了，给父亲打电话，都不知道在电话里吼了些什么。黑夜里，父母跟表哥开车来了，我们跟他们一直吵到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户口本，把儿子那一页抽出来，给了婆婆。之前办离婚手续签过协议书，因为尤明信用不良，进了黑名单，怕影响孩子上学，儿子协议上跟了我。母亲流着泪问我：“小艳，你想好了，真不过了？”
“嗯，如果你愿意给我看孩子，就帮我看，如果不愿意，我就请保姆。”我很平静地去上班了。再回来时，尤明娘俩已经不见人影。母亲告诉我，尤明出去的时候，把着门，看着孩子眼泪哗哗的淌。
“小艳，你的脾气我们知道，太要强了。尤明生意赔了，心情本就不好。你是工资高，平日里给娃买的东西都不便宜，他觉得不如你，压力又大，窝火也正常。你婆婆也不对，把他惯出一身毛病来，可她也不容易，关节不好，还不是整天给你带孩子……”母亲心软，开始给我分析这段婚姻里的问题。
“我又没花他的钱，什么都是我负担的。我也没惯孩子，别人有的，我尽量不缺他的，怎么了？我养着家，又要受他娘俩的气，还要给尤明还债。没他俩，我跟儿子会过得更好！”我不服气。我付出那么多，难道最后还是我错了？
7那些天里，尤明总是趁我上班时来看儿子。我下班后，母亲就一个劲地念叨，说尤明想孩子想得可怜，描述儿子看到尤明之后的高兴劲儿。
她越是为尤明说话，我越生气。从最开始生尤明的气，到后面开始生自己的气。
我不想理尤明，谁也不想理，每天回家除了看书，就是考虑自己这两年的问题：我到底是怎么入了这么一个人间奇坑的？
不久，尤明把车还给了我。虽然冷着脸，但他还是很细心地告诉我车子的性能，交代我使用的注意事项。我才想起这几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从来不管。而只要我想回家，尤明再忙都会开车来接送我。
有一次，尤明为了给身高一米九的父亲买雨衣，跑遍了我们市区的大小市场。还有那年夏天，给母亲买一双凉鞋，他也是来来回回开车送了三趟。
倒是我很少关心他，把精力都放到了儿子身上。偶尔，尤明想跟我商量个什么事情，都被我以“陪儿子”为由，不耐烦地拒绝了。
车子交到我手中后，他转身准备离开。我忽然想起，他那马大哈的性格经常忘事，就想问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2017年除夕，母亲回了老家，家里只剩我跟儿子。看着还不懂事的儿子，还有桌上一动没动的饺子，我躲在厨房里，捂着嘴巴不停地落泪，觉得对不起儿子。
春节过后，我特意去了医院心理科，寻找我婚姻中的问题，以及如何最大程度降低单亲家庭带给儿子的影响。
在心理科主任的引导下，我猛然意识到：我一直觉得，生病是尤明自己的责任，而我这几年一直活在他疾病的阴影之下，像是一根快崩断的弦；而且，由于大家都反对我结婚，我更想让别人看到我过得好，所以总觉得尤明跟婆婆做得太不够；却从未想过，其实，最不愿生病的是尤明自己，最不想他生病的就是婆婆。
不知不觉间，我心中对尤明和婆婆的恨云淡风轻起来。
尤明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不时发微信我，提醒我不要太拼，保证规律进食。有次，我在语音里微微咳嗽了一声，他马上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叮嘱我买药吃。而我发在朋友圈里的儿子每张照片，他都会另存后发圈，上面带上一句雷打不动的后缀：“娃他妈辛苦了。”
我渐渐心软了，主动在微信里跟尤明聊开来，分析我们婚姻的问题，包括我太强硬的性格，还有他财务的问题，亲子关系还有父母跟已婚子女界限的问题。
他深以为是，连连点赞，最终得出结论：离婚绝非解决婚姻问题的最好办法。
我们共同达成约定，决心为彼此改变，再一起生活试试。
8尤明回来那天，斟酌了许久说道：“艳子，我的工作相对自由，你上班我就看孩子，你休息或夜班，我出去干活。咱妈过她的日子，咱过咱们的，你觉得怎样？”
这提议，我没有理由不同意。随后，母亲回去了。我上班，尤明带孩子。我休息，尤明就出去工作挣钱。
正月里，不知道是不是受寒，从未痛经的我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见我一直哼哼唧唧，尤明说出去给我买个热水袋。我一看表，都十一点多了，表示不用了，忍忍就好了。
尤明自顾自地从被窝里爬起，穿戴好，“我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你穿暖和啊……”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热热的东西塞到我怀里。尤明搓了搓手，说妥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半。
4月，我在手头只有两万块的情况下，借了四十万，买了一套90年代的老房子，算是有了一个安定的家。尤明的活也多了起来，他忙时就打电话叫婆婆来帮忙。
儿子两岁八个月时，我送他去了幼儿园。尤明负责接送孩子，还有做饭。看着他一边用手机查菜谱念念有词，一边笨手笨脚准备材料的模样，我超想笑。
好在，厨房里一片狼藉过后，总是能端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他瞪眼等我的评价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婚姻就是烟火滋味，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后来下班回家，饭早已热在锅里。等我进门，尤明会把碗筷摆好，吆喝我吃饭。饭后，我负责洗碗，他就打扫卫生。
那次，当我烧好水，给他爷俩端过去时，尤明受宠若惊。我这才意识到，结婚以来，其实我并没有真正为他做过什么。
如今，虽然尤明的债务还没还清，但他一直在努力。我们学会了相互点赞，也懂得了在婚姻中，没有谁的付出是应该的，更学会了体谅对方的辛苦。
儿子的一位老师是心理学硕士，有次我去接孩子，她跟我说：“你们夫妻关系一定很好，从你儿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他一直都是乐呵呵的，没有烦心事的样子！”
我笑了，也非常庆幸。
2018年5月，因缘际会之下，我去了苏州，学习了虎符铜砭刮痧，找到了治疗尤明糖尿病的办法。被疾病一直笼罩的心，总算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最近，尤明把婚房卖掉，还完房贷后，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还我买老房子的欠款。他的官司还没结束，我们暂时没法复婚，但我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们在一起努力地生活，而且找回了曾经的初心。
作者 | 吴艳 护士
编辑 | 甄友茜（想有钱但真没钱）
面对婚前失明的尤明，吴艳义无反顾地嫁给他，本以为会成就一段人间佳话，却收获了婚姻的一地鸡毛。幸而，两个人并未彻底迷失，而是在鸡零狗碎间兜兜转转，寻找回爱情原本的模样，最后给了人生一个漂亮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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