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syalgu

　　往生车站

　　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之后将去向何方？

　　人类素来畏惧鬼神，可自己死后又会变成鬼。生死循环，六道轮回，人类社会日新月异的同时，阴阳轮转之途也从荒凉的黄泉路演变成了如今的喧嚣之所——“往生车站”。

　　人死之后，灵魂脱离肉身，飘荡人间，由黑衣冥使指引，去往基层冥府，冥府便是车站，每五天必有一趟往生列车经过此处。列车途径各个基层冥府，将分散在各地的亡灵逐渐汇聚，由冥使负责清点押解，最终去往奈何大厅，断是非，辨善恶，决定亡灵是升仙、投胎还是入地狱。

　　“呜~~”一声长鸣，一辆列车缓缓停靠在往生车站，这是一辆只有亡灵才能看得见的列车，走的，是只有亡人才能看得见的路。

　　一

　　青雨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寒冬的深夜外面正下着雪，四处一片白雪皑皑，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水滴，可是雪花落在皮肤上丝毫没有冰凉的触感，反而有些温热，自己着急追窜出门的狗只穿了件睡衣就跑出家门了，可站在雪地中竟然并不觉得冷。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正在青雨愣神的时候，放了学的儿子小西牵着狗回来了。

　　“毛毛跑出来了，我来追他。”青雨牵起儿子的手往回走，余光瞥到房子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春节刚刚过去，鲜艳明亮的装饰还没摘，唯有他一身黑色，黑色长衣盖住他的全身，整个人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注意到那人的同时，青雨项间的玉珠突然变得滚烫，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都不正常。

　　回到家青雨就把这奇怪的事情忘了，安顿好小西正做着晚饭的间隙隔壁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琴声时急时缓，梦幻而优美。

　　对门的姑娘不是刚刚才开始学小提琴么，短短几天时间就可以演奏得这么好了，看来并不难么，明天我也报个小提琴社团好了，没课的时候就过去拉拉琴。

　　青雨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小提琴社团，什么没课的时候，自己明明是个家庭主妇，怎么总以为在过大学生活呢。

　　“妈妈，你猜我带了什么？”小西打断了她的思考，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大盒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小西展开盒子露出巧克力蛋糕，嗔怪道：“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你都忘了么？”

　　“爸爸？我不是……”青雨硬生生将单身两个字咽回肚里，明明都有小西了，为什么印象中自己还是单身呢。青雨的目光落到餐桌上的三人全家福上，青雨和小西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笑得灿烂非常，可是自己怎么好像压根就不认识这个男人呢。

　　“爸爸不是出差了，明年才会回来么，我们一起给他打个电话吧。”小西为蛋糕点上蜡烛。

　　青雨拿起手机，我为什么要给那个男人发短信，她的脑海里钻出来这样的念头，手指在按键上不停划过却不知该停在哪里。

　　信箱里躺着和这个人的无数封短信，加班熬夜之后的安慰、探讨孩子教育问题的争吵，还有更多的甜言蜜语、浓情蜜意，和其他吵吵闹闹的小夫妻没什么两样，只是为什么“老公”这两个字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自己真的结婚了么？什么时候求的婚？什么时候办的婚礼？青雨根本一点记忆都没有，项间的玉珠再次变得滚烫，所有问题在脑海中抽丝剥茧地游离，她拍拍脑袋，不对啊，自己不是在M大上学么。

　　青雨一下清醒过来，她只是个女大学生，不过和别人有些不同的是她能见到鬼，好在她从出生就戴在脖子上的玉珠有些灵性一般鬼怪并不敢招惹她，也是因为这玉珠自己才能清醒过来的么。

　　她隐约记起有天听见学校后山传出孩子的哭声，好奇心驱使她前来查看就被一阵白光闪晕，再醒来就进了现在的世界，扮演起小西的妈妈。

　　屋子里各个角落摆满了三个人的笑脸，那笑容冰冷而诡异。

　　二

　　青雨呆呆地坐在小区的院子里，车子老老实实地停在车位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周围安静得可怕，任凭她费劲全身力量也折腾不出一点浪花，她脱下高跟鞋，狠狠摔在地上。

　　既然是建造出来的世界那么就一定有边界，她开了两个小时车终于探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可是穿过结界，她又回到了起点。

　　“妈妈，你怎么坐在地上？”回家取作业本的小西恰巧经过。

　　“没、没什么……”青雨慌乱地站起身，这个世界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可怕，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异样，这个世界里，谁都不能相信。

　　青雨驱车把小西送回学校，几个同学见小西回来忙把他围在中间争着要和他玩。

　　青雨边听着老师对小西的各种表扬边看着她这个优秀的“儿子”，他成绩优异、孝顺懂事、身边的每个人都喜欢他，可她只觉得陌生可怕。

　　青雨恍恍惚惚地开着车，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世上的一切东西都让她觉得恐惧，开出去好久才想起自己忘了把药交给小西，他今早咳得厉害，连忙驱车返回。

　　那个黑衣男人又出现在学校门口，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向自己的方向转了转头，青雨追上去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却凭空消失了，疑惑的青雨走进学校，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学校转眼间变得安静至极。

　　篮球在地面慢慢滚动，没有人来玩；鸟儿伫立在枝头一动不动，缄口不鸣。青雨走进教学楼，学生们坐在教室里静静看着书，老师站在讲台上，眼望着手中的教材，没有人破坏规矩，也没有人调皮捣蛋，每个人都默默读着书，不出一丝声响，仿佛是从工厂批量生产的雕像，整齐划一、毫无生气。

　　青雨轻手轻脚地走在楼里，无意中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刚刚巧舌如簧夸奖小西的女班主任此时埋头坐在桌边看教案，青雨连敲了几次门她都没有反应，索性自己走进去，女班任纹丝不动，对于走进来的青雨丝毫没有反应。青雨推了推，女班任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脖颈上的皮肤露出来，也露出上面一片红斑，青雨颤抖着推开她的衣领，衣服下是冰冷的体温、黑色的血管、大块的尸斑，这不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吗！

　　明明刚才……

　　女班任突然坐直身子，扭扭僵硬的脖子，看见站在一旁的青雨，完全没感觉有什么异样：“诶，小西妈妈，有什么事么？”

　　虽然青雨体质特殊，也见过不少鬼怪，可诈尸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小、小西生病了，我把药给他……”

　　说话间，小西走进办公室：“咳咳，老师，数学作业收完了，诶，妈妈……”他发现青雨也在，抱着作业本的手臂紧了紧，质问着青雨的到来。

　　青雨不敢与小西对视，忍着强烈的窒息感，低头翻出药一把塞到小西手里：“你今早咳得厉害，给你送药来了。”

　　“妈妈对我最好了。”小西笑起来，还是那个听话懂事的小孩子。

　　青雨一溜烟逃出学校却没有直接回家，她躲在角落里偷偷地观察着，诺大的学校里，一扇扇窗子后是无数张无表情的脸，当小西走来时，他们变得富有表情，充满欢声笑语，小西走远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青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活死人，他们的身上长着或大或小的尸斑，只要小西在他们和活人没什么两样，只要小西一离开就经常会恢复“死亡”的状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孩主宰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喜欢温暖，于是连雪都是热的，他喜欢热闹，于是整个世界因他而动，他花粉过敏，于是这个世界没有一朵花。

　　一双眼透过玻璃冷冷地望向青雨，是三楼教室里的小西，那目光冰冷如寒潭，直射得百米开外的青雨如芒在背。那根本不是属于一个纯真孩子的眼神，写满了怨毒与厌弃，恶鬼也不过如此吧？

　　“小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青雨勉强按耐下咚咚乱跳的心脏，飞快跑出学校。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逃离这个世界！可是她撞向结界却只能回到起点，她向这个世界的路人求救，路人却像坏掉的机器，说不出话，她想向警察求助，开了好久车也没看到一个警察局，她走进商场想要杯热咖啡取暖，咖啡店的店员却像塑料模特一样一动不动，打翻的咖啡杯悬在空中。

　　青雨浑浑噩噩地出了咖啡馆，偌大的城市她不知该去哪里，深深的无力感侵蚀着她，一辆货车迎面驶来来不及刹车，青雨竟觉得有一丝轻松，说不定死亡能带来重生呢。

　　三

　　再醒来却是在医院，她伤势不重，只伤到了腿脚。昏迷让她的心渐渐静下来，既然小西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那么要离开这个世界就必须从小西下手。

　　青雨悄悄跟在小西后面，奈何腿脚不好，七拐八拐就跟丢了小西的身影。正在她一筹莫展之时，项间的玉珠微微发热，是那个男子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很快消失，引导着青雨到了医院后身的废井。

　　小西站在废井旁，盯着井口喃喃自语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股青烟从井里钻出来，聚在一起，化成一个婴儿，飞速成长、变化，最后成了一个穿着加油站衣服的中年人模样，神情呆滞地离开医院，向对面的加油站走去。接着又有几缕青烟从井里钻出来，幻化成各式各样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分别去了他们扮演的角色所应该在的地方。

　　自己就是通过这里被“捉”进来的么？青雨紧紧握着手中的拐杖，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小西伸了伸略显僵硬的肢体摇着头离开了，好像对这次的收获颇感失望。

　　青雨等他走远悄悄走到井边，那是一口极深的井，一眼望不到底，她丢了颗石子下去，连回音都没有，井中飘出丝丝的风，却感受到从井底吹上来的风夹杂着桂花香气，那是她校园后山桂花树的味道。

　　想起自己是在学校后山失去知觉的，难道这口井是幻界与现实的连接？跳下去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吧，青雨一条腿跨上了井边。

　　“妈妈，你在这做什么呀？”小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雨靠在井边支撑着她已经开始发软的双腿，收敛好情绪转过身，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只是……只是想出来走走……”

　　小西似乎意识到什么，垂下嘴角：“妈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青雨摇头，牵起小西的手往回走：“什么，不懂小西在说什么啊。”

　　“什么味道这么香啊？”淡淡的桂花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清新可人。

　　“桂花，是一种小小的、淡黄色……”青雨停下脚步，自觉失言，小西花粉过敏，这个世界没有花，如果没有恢复记忆，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以外的事呢。

　　“妈妈说过，说谎是坏孩子，可是妈妈怎么也变坏了呢。”小西不再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雨，天空中一道惊雷闪过，既然恢复了记忆不受控制，那就只能除掉了。

　　眼前曾经可爱孝顺的“儿子”渐渐失去了人类小孩的模样，他的头颅变得巨大，顶在瘦瘦小小的身体上显得滑稽非常，眼睛红得要沁出血来，肚子上生出了脐带一直拖到地面。这就是他的原形么，看上去像个刚刚出生就死掉的婴儿。

　　青雨想要逃跑，可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难行，她摊在地上向后挪蹭着，没挪几下就撞到了井壁，“小西”步步逼近，声音尖利刺耳：“这个世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妈妈了，之前的那些我都不满意，好不容易挑到你，你当我的妈妈多好啊，为什么偏偏是你要离开！”

　　说话间“小西”走到青雨身前，残破而巨大的嘴里呼出血液所特有的腥气直熏得青雨几欲窒息。他望了一眼青雨背后的深井，莫名哀伤起来，似乎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妈妈，从我有意识起就坐在医院的废井底，每天都有婴儿被丢进井里，他们有的早就没了呼吸，有的还哇哇哭，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脸都冻得发紫了，我贴在井边不停做着鬼脸想让他们笑一笑，可是很快他们也没了声息。你知道井底有多凉么，可是那里再冷也比不上你们这些人类的心凉。”

　　青雨趁“小西”沉浸在回忆里愣神的机会鼓足勇气翻身跳进深井，却被一条粗绳勒住了脖子。无法呼吸的青雨奋力挣扎，想要挣脱绳索逃离出去，却只觉得绳索越来越紧，自己眼前也越来越黑。

　　忽然青雨脖子上的玉珠又一次变热，闪出一阵火光，“小西”一阵哀鸣放开了青雨。青雨脖子一松瘫倒在地，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过的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模糊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小西”的舌头。

　　“小西”的伤口一片焦灼，滴下黑色的血迹，原来玉珠竟有如此强大的法力！

　　“那井口那么窄，那么小，只能看到一点点天空，还有偶尔闪过面无表情的脸……”回忆极其痛苦，“小西”的眼角划过泪滴，其实他只是一个无助的、想要温暖的孩子，可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只是转瞬，他又暴怒，向青雨猛冲过来：“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青雨紧紧握住玉珠，仿佛这就是她最后生的希望，她挥舞着玉珠胡乱攻击，几番混斗下来小儿鬼被灼得体无完肤。

　　吃了苦头的“小西”恼羞成怒，挥起大手从青雨手中夺过玉珠一把丢进井中，任凭手掌被玉珠灼得血肉模糊，青雨飞身扑向玉珠已经来不及，小儿鬼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紧紧握住青雨的喉咙。

　　“我好不容易建造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多好啊，有老师，有同学，他们都爱跟我一起玩，还有个爱我的妈妈……”他的眼中沁出泪水：“可是妈妈坏了呢……”

　　青雨无神地看着“小西”，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那条断掉的舌头上海渗出紫色的血滴。血滴混着腐臭的口水滴在青雨的脸上，仿佛在宣判着青雨的死刑。

　　四

　　玉珠在井中发出耀眼的白光，巨大的灵力撞击竟在无意间打开了通道，一团黑气从井中涌出，幻化成了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他一手张开，无数的石头自动飞入他手中，拧成一股石链，迎风徐徐摆动，具有生命一般，他的原型是一块黑石，操纵石头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他一挥手，石链弹开了“小西”。

　　“区区小儿鬼也敢如此放肆，擅造结界，私拘灵魂，还不束手就擒。”他的声音如钟声般洪亮，青雨觉得莫名的安全。

　　青年转身扶起青雨，青雨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身黑衣，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面容如雕刻一般坚毅，胸前挂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高级冥使 石苍磊，传说中的黑无常？

　　石苍磊早就发现事情不对，这一带总有灵魂莫名失踪，他查到此地有人乱用法器制造结界，路过的游魂都被捕捉进结界，大概因为体质特殊，青雨是唯一一个被捉到这个世界里的活人。苍磊不敢贸然进入结界，分了小小法力进来探寻，青雨看到的黑衣男子就是他，他渐渐摸透了这个世界的规律正要解开结界时，恰巧青雨的玉珠打破了结界，他便乘势而入。

　　石苍磊催动法力，无数石块自地面飞起将小儿鬼牢牢围住，越捆越紧完全挣脱不开，他大声咆哮着，不甘心一切就这么结束。

　　一棵树轰然倒下，差点砸到青雨，紧接着，是各处房屋的溃败坍塌，没有了建造者的法力支撑，整个世界开始崩坏。

　　“不！”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造的世界就这样分崩离析，小儿鬼发了疯一样挣扎，他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憋下去，化成了四散的黑气，黑气又重新凝结成无数的小鬼，它们丧失了心智，毫无规律地到处飞舞，更加速了这个世界的崩坏。

　　医院对面的加油站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大地塌陷，整栋房屋被吞没在泥土里；天空如同一幅巨大的油画被人拉扯开半边，露出缥缈的虚空；被小儿鬼捉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人们”逐渐变回了鬼魂的原形，哀嚎遍野，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走吧。”石苍磊拉着青雨向井边走去，这个世界现在太危险了，反正他的任务是消灭小儿鬼，就让它和这个世界一起灭亡吧，他向来只负责完成任务。青雨却不愿离开，如果这个世界毁灭，那么被捉到这个世界里的鬼魂也会一并魂飞魄散。

　　“你想带他们一起？”

　　青雨点点头，石苍磊轻声应句好，他双手抚在地面，不断念诵咒语，催动灵力，大地裂开，结界就此彻底打破。

　　青雨和无数被小儿鬼硬拉到幻界中的死灵一同回到了现实世界，青雨高兴地上前道谢，却发现苍磊的袖子空荡荡的，左臂不见了。

　　“扩大出口要消耗很大灵力，总要付出点代价。”石苍磊轻描淡写，好像缺条手臂和切根黄瓜一样轻松。

　　“那你……”

　　“本来我就是石头变的，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回来，答应你的事我一定要做到。”苍磊将符纸贴在奄奄一息的小儿鬼头上，冷眼看着他被套在石链中挣扎：“你罪孽深重，不知悔改，当罚魂飞魄散。”

　　小儿鬼被缚在地上动弹不得，越来越透明，他向青雨的方向用力蹭过来，匍匐在青雨脚边微微颤抖，声音逐渐变低：“妈妈，我坏了，能不能别丢掉我……”

　　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

　　青雨蹲下身，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乖小西，不会丢掉你的。”

　　小儿鬼就这样化作点点飞沙，消失在原地，青雨捉了一些，埋入土中，也算入土为安了，只希望世上少些这样的悲剧。

　　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过来，穿着和石苍磊一模一样的衣服，银色的牌子上写着：初级冥使，许小默，嘴里叼着半片面包：“师傅、师傅，我来了。”

　　“你把那些被囚禁的灵魂都统计好了吧。”徒弟这么不靠谱，石苍磊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愠怒。

　　趁两个冥使忙着统计灵魂的功夫，青雨蹑手蹑脚地想从一边溜走，她可不想和死神扯上什么关系。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鬼么？”苍磊轻轻的一句话重重撞击着青雨的灵魂，她从没跟人提起过自己能看到鬼，她转回身，眼前的黑衣男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五

　　列车飞速行驶，看起来这车与人间的火车没什么两样，却未曾有人亲眼见过，青雨坐在列车上，后面的车厢载着刚刚解救出来的数千灵魂。

　　石苍磊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白色鱼形佩，鱼形佩和青雨身上的玉珠合二为一，相遇即融为一体，成了半个太极的形状。

　　那颗玉珠是他留给她的，是她能见到鬼的缘由，也是他找到她的凭据。

　　她不懂，自己明明是一个最普通的女学生，普通到连拿得出手的爱好都没有，怎么跟冥使扯上关系。

　　沉吟很久，青雨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曾是我的老师，是你把我从一块黑石点化成了冥使。”石苍磊顿了顿，声音变低：“是很重要的人。”

　　列车慢慢减速，前方迎来了灯光，青雨用手挡着光，好不容易才看清上面的字：“往生车站“。

　　一种奇妙的熟悉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奇怪，自己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啊。

　　苍磊带着被解救出来的死灵们下了车。

　　烧了半面脸的中年妇女拉着小默的衣角求他再见自己的女儿一面，她答应要陪女儿过九岁生日；垂头丧气的小青年唯唯诺诺地答着苍磊的问题，为什么要投胎呢，再活一世不也是受苦，他生时迷茫，死了也迷茫；肥头大耳的男子往小默兜里塞着冥币，下一世他还想投个好胎，做个富二代……

　　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相交在这个节点，小小的车站里浓缩着无数悲喜。

　　青雨缓缓走下车，自己怎么好像来过这里，一切都陌生又熟悉，诶，路旁的彼岸花开得还是那样绚烂，娇艳如火。光线逆在苍磊身上，青雨看不清他的脸，他微笑着向青雨伸出手，像一个熟识多年重聚的朋友：“欢迎回来。“

　　死灵们等待着下一趟列车，他们将踏上重生的路途。城市里无数的灵魂们还在游荡着，他们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牵挂，瑟缩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游荡在人类看不到的边际……

　　偌大的城市里，这样那样的故事正在悄然发生，有些温馨、有些恐怖、有些哀伤，只可惜没人能听见。

　　图片作者：@syal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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