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的世界里
做一个
沉静的读书人
作者：香蕉鱼
1
江歌案讨论已经过半，热度依旧不减。
被批判最多的是刘鑫，以及她在案发后的应对方式。
在异乡最好的朋友因她而死，她人间蒸发，短信不回，微信不理，对朋友母亲大加指责，连续294天，以最自私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江歌，那个为她挡刀的姑娘，却已命丧黄泉。
一年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舆论开始升温，她才迫不得已见了江歌的母亲一面。
江歌母亲与刘鑫两人，始终话不投机，最后整场见面在江歌母亲的大哭中结束。
这场见面被“局面”栏目记录下来，在场的记者王志安后来说，“江歌母亲选择不原谅。”
2
之于一位死者的母亲，原谅不是她能主动选择的。
2016年11月3日，深秋。
一个24岁的留学生在东京的公寓楼道上被杀。
嫌疑人是她好友刘鑫的前男友。
那天夜里，刘鑫因害怕男友再次骚扰，请求江歌在车站上等她，一起回家。
路上，遇到刘鑫前男友。
为了保护刘鑫，江歌让她先回屋，自己留在外面，没想到这一善良的举动，引来了杀身之祸。
她被刘鑫的前男友一连捅了十刀，倒在血泊里。
期间刘鑫没有开过门。
事情发生后，江歌妈妈接到了电话，是大使馆打来的。
她很疑惑，为了证实是否被骗，她立刻打电话给江歌。
找不到江歌，她联系了刘鑫，刘鑫没有任何回复。
江歌妈妈急了，又联系了刘鑫的父母。
两家人一起到了村委会，消息坐实，江歌被杀害了。
江歌母亲的天，塌了。
抵达日本后，她看见自己去世的女儿，只说了一句话：“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3
在日本，语言不通，千头万绪。
江歌妈妈，最迫切想见到的是刘鑫。
那个称江歌为“在日本唯一的亲人”的刘鑫。
连续几天发微信没回复，也没有给江歌母亲提供任何的帮助。
无奈，江歌妈妈只好先顾另一头。
她心中已经猜到嫌疑人是谁了。
她与女儿每天都发微信，通电话，她知道，女儿没有任何的仇家。
女儿手机上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只有一个可疑的人，刘鑫的前男友。
于是，江歌母亲根据种种怀疑，发了这样一条消息：初步推断，应该是刘鑫的男友下的手。
第二天，刘鑫出现了。
因为微博里提到了她的名字。
刘鑫说，“我就一直担心的从警察那里打听你的状况，你却让网友这样诋毁我。我不恨你了，但是你已经对我造成了伤害，事情解决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你了。再出这种新闻，我就停止协助警察。”
江歌的母亲失望透顶，她在微博中写到：“请不要让我去理解刘鑫是一个姑娘，她有多害怕。
我除了公开怀疑她前男友是凶手，我何曾对她有半句埋怨？”
江歌妈妈在东京逗留15天。是同学，老师，还有许多社会人士在帮助她。
刘鑫从未露面，江歌遇害294天，江歌妈妈从未见过刘鑫。
刘鑫一家也早就把江歌妈妈的微信拉黑了。
江歌妈妈这时突然想起，大使馆打电话来的那天晚上，她听到江歌的死，痛不欲生，晕倒在地。
而刘鑫父母刚听到刘鑫没事，说：“刘鑫没事，我们就走。”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转身走了。
4
她能怎么做？
她唯一想到的，是把江歌之死发布在微博上，渴望得到网友的安慰和帮助。
那几天，一直有好心人打电话安慰她，这才给了她力量。
案发后，她一直在发消息，怀念孩子了，她会写：“十天前的此时我在和我的小歌子通话，那甜美的声音就在耳边。”
出席女儿的追悼会，她会写：“姥姥还不知道你受伤了，要离开她了，她要知道你会受伤，我俩会拼了命的给你挡住那把刺向你的刀的。
可是我们没有做到，这比刀刺在我们身上更疼。”
找到了江歌的微博号后，她欣喜若狂，联发了好几条消息。
除夕夜里，她抱着女儿的遗像，痛苦流涕。
“想妈妈了，是吗？”
“想对妈妈说什么？”
“毕业后，想要留在日本工作吗？”
“30岁才打算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而她真正无法释怀的，还是两句话:刘鑫，你的前男友为什么要杀江歌？刘鑫，你为什么一直不开门，堵死江歌的求生路？
5
就在这时，江歌妈妈看见了刘鑫的朋友圈更新。
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正在与家人欢度新春。
她懵了，这些人屏蔽我。
是为了安心生活？
是为了躲避指责？
可我没指责她呀。
电话不回，微信拉黑，江歌妈妈就跑到了刘鑫老家找人，还是找不到。
刘鑫没露面，也没有半句对不起，微信和电话里直接骂开了。
“你现在这样做，在网上散布消息，我希望你撤回，你不撤回，我死了也不会去作证。”
江歌妈妈回复她，已经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
江歌妈妈收到这些回复，绝望气愤涌上心头。
不出两天，刘鑫的父母决定亲自出马来摆平江歌妈妈。
资料来源：江歌妈妈微博@苦咖啡-夏莲
电话里，江歌妈妈起初与他们叫上两句，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刘鑫爸妈最后甩出了这两句，也就是网上流传最多的那两幅骂人的截图：
江歌妈妈痛苦万分。
新浪删除了她写有刘鑫家家庭信息的微博，她就继续写，写自己，写江歌，怒怼刘鑫的洗白长文。
“逼”刘鑫来见自己一面。
294天后，刘鑫出现了。
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她是为了平息众怒而来的。
多家媒体已经介入。
传单贴到了她的家门口。
每天无时无刻骚扰电话，短信轰炸。
一家人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她受不了，全家人都受不了了。
再见江歌妈妈的时候，她哭了，眼泪流个不停。
她开始示好，开始说对不起，开始把身子往江歌妈妈这边靠。
敌意却悄然升温。
江歌妈妈问她：“江歌的死与你有关系吗？”
她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两三回。
“你男友晚上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江歌的？”
她说她不知道，晚上没见过他。
她说，“我以后会经常去看您，阿姨。”
“你真的会去看我吗？多长时间看我一次。”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真的没法说。”
江歌妈妈她气得发抖，再一次，她绝望了。
她再也不愿相信刘鑫一家。
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6
江歌妈妈结婚很早，22岁。
两年后江歌出生，重男轻女的爸爸一看是个女娃，第一反应是：劝她不要孩子。
江歌一岁半时，父母离婚。
爸爸从未找过江歌，没有给过抚养费。
从此她跟着姥姥，妈妈一起过。
怎么过呢？
没有稳定工作的她，生活快没着落了。
一天，她背着江歌走在水库边，走到一半时，驻足了很久，心想就此了断算了。
两岁多的江歌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身旁喊着：妈妈回家，妈妈回家。
这是江歌唯一的学会的两个词。
那一刻，仿佛奇迹出现，江歌妈妈清醒过来。
从此，江歌妈妈就把这一刻视为拯救的开始，把江歌视为自己生命的永恒奇迹。
她想方设法挣钱，立誓要给江歌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县城里赶集的时候，她带上江歌，摆地摊，卖布料。
一次，她去日照进货，被人一路飙车，载到了僻静的乡间小道上。
从那次之后，她给自己买了人身意外保险。
以后的每一次出远门，她都写一封遗书，如果自己出事亲戚就按照她所说的照顾江歌。
这个女人凭着一股子固执的纯真努力了15年，终于，在2006年，结束了租房的生活，在王家官庄村盖起了一幢200平方米的房子。
就是这唯一来之不易的房子，给了江歌留学的希望。
2010年村里拆迁，三年后回迁，江歌妈妈幸运地分得了两套房子。
她卖了一套房子，决定让江歌去日本留学。
家里人反对，朋友也反对，江歌妈妈一定要坚持。
她知道，江歌高考没考好，心仪的大学上不了，这个疙瘩一直在心里埋着，上了两年大学也没好好学。
江歌一听妈妈要送自己去日本留学，高兴坏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
可是，还不能直接去，因为辍学去日本留学，需要六年的时间，家里负担不起。
她与江歌商量，再等两年，2015年毕了业就去。
从那时起，江歌拼命的学习，整个人的精神气也回来了。
（资料来源：澎湃新闻）
7
江歌是冲着学习去的，她太懂事。
到日本半年，她考上了成蹊大学。
还不满十个月，她又考上了法政大学。
江歌妈妈觉得，留学是她这一辈子为女儿做过的正确的决定。
江歌妈妈本来开了一家超市，一个人照顾，每天都很辛苦，出事的半年前，她担心自己身体吃不消，生病了，会拖累江歌的学业，就把超市给卖了，做起了滴滴司机。
江歌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卖超市的钱正好够她一年的学费。
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资料来源：澎湃新闻）
8
江歌母女两的关系，非同一般。
江歌留学期间，母女两几乎每天都通话，发微信。
妈妈催她找男友，她就说自己打算30岁钱攒够300万日元，然后去环游世界，30岁之前不结婚。
妈妈让她注意安全。
她就说自己是猫，有九条命，死不了。
可就是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感，在2016年11月3日折断了。
以后，还不断地被人践踏，侮辱。
江歌妈妈每天会收到无数人的电话，有的是诉苦，有的是借钱，有的则说，“要不，我来做你女儿吧。”
她听后，哭了，任谁也代替不了江歌。
她老了很多，腰椎间盘突出更严重了。
以前都是江歌给她按摩的，现在连奢望都是枉然。
她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事情，全是江歌，江歌，江歌……
她无心打扫，家里乱做一团。
她无心吃饭，邻居送来吃食，她也随便对付两口。
一个母亲的心被摔碎了。
一个母亲的保护欲，征服欲，全都被消减到了最小化。
除夕夜里，她对江歌的怀念愈发浓烈。
母女俩本打算在日本过年的。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陷在自杀的念想里，无法自拔。
刘鑫的前男友被逮捕后，差不多一个月后（1月19日）才承认杀人。
而悲痛欲绝的江歌妈妈到二月才突然想起来要诉诸法律，因为她发现，这个叫陈世峰的人不能被判死刑。
她跑了四五家律师事务所，被拒绝。
她在网上查律师电话，一个一个的打，又被拒绝。
律师们给的信息，零碎，不完整。
有的听完案情，直接没有回音。
有的则说要等判决出来后，才能启动国内的诉讼。
后来，她知道了，请求判决死刑的签名活动。
只要签名够了，就能启动死刑。
这是最后的出路，她深呼吸，一定要有十足把握才行。
大江洋平告诉她，“死刑不太可能，但为了加重量刑，可以把国内的舆情传达给法院。”
她立刻行动起来。
9月初，她集齐了27万签名。
现在已经不止这个数了。
她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可就算是徒劳，她也愿意试试。
就算是徒劳，她也要拼死一搏。
这是错吗？
她没错。正如母爱没错，正义没错。
但她没有，她理智、审慎又克制，在街头请愿，请求大家支援，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要的，不只是复仇，而是法律上的公正，道义上的良知，人性上的善良。
9
这几天，舆论仍在发酵，人们也开始追问，江歌妈妈引爆这样的舆情，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是想用舆论干预司法么？还
是想用用网络暴力杀人？
首先，我想说，司法独立是对司法者说的，对于民众而言，我们有发出声音的自由。
另外，请愿是一种民间行为，也是符合日本法律的。
大家愿意签字，不过是对受害者母亲的同情，以及对杀人凶手的愤怒。
而所谓的网络暴力，不过是仍然心存正义的网民，对丧失良知、直逼人性底线者的谴责。
如果我们连关注都做不到，连发声都不愿意，中国人的道德、礼义、廉耻，该何去何从？
恕我直言，道德沦丧的破窗效应，已经成为最严重的社会危机之一。
道德不痛不痒，法律不严不明，还有什么来约束那些肆意膨胀的欲望，那些蠢蠢欲动的罪行？
这么多天来，江歌母亲身体虚弱不堪，一提到江歌，呕吐，发抖，痛苦到崩溃。
对于她的痛苦，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无法改变刘鑫一家的想法，更无法阻止他们继续伤江歌妈妈的心。
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关注这件事。
去签名，或者，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
如果罪行得不到惩罚，善良就得不到回报。
如果恶毒不受审判，良知就无法立足。
所以，不放过恶，恰是人性里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