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还没有结束。
回村那天,刚进家门,我满怀欣喜地喊了几声,胖妞呢,宝贝呢,胖妞宝贝跑哪去了?
换作平时,胖妞早都驾着她的学步车,嗷嗷叫地从里屋冲出来了,伴着咯咯的笑声。
这回,不搭理我了,我好失落。
为啥?
我闺女不理我了,我自然会失落。
我娘从锅屋探出头,说,妞在睡觉呢。吃了药,估计是犯困了。要不,喊起来?
我说,不用,让她睡吧。
我小心翼翼地凑到睡床跟前,看到胖妞睡熟的样子,心里踏实多了。
晌午,到了饭点,我娘刚把饭做好,正从锅屋里端出来。胖妞动弹了几下,伸了伸胳膊,打了个哈欠,醒了。
乖乖,醒得真及时!
我娘说,妞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半夜还闹人,打滚,踢被子。
我说,所以,你们才要好好地看着,要看住了。晚上睡觉,不光要睁着眼睡,耳朵也要竖起来,胖妞但凡有点动静,你们要立马起身探视,知道不?
她说,知道,知道。
喂饭这活儿,我娘亲力亲为。她把一勺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把嚼过的牛肉,往胖妞嘴里塞。
我急忙制止住,说,哪能这样喂孩子?成年人的嘴里都是病菌,你可知道?
我娘说,那咋喂?你们姊妹三个小的时候,都是这样吃饭的啊!
我说,以后不允许这样。
我娘对着胖妞喃喃自语,道,唉,妞,恁爹的症,是真多。不准给你吃面包,不让你吃油炸类产品,也不许给你吃猪肉,整天就只吃牛肉。炖得不烂,我给你嚼嚼吧,恁爹又不乐意了。这么多年,村里的妇女都是这么喂饭的,现在咋就不行了?
我说,娘,您就别抱怨了。不行,就是不行。
这些年,农村的父母带孩子的方法,还是老一套。比如,喂饭。再比如,逗小孩子玩的话术。
就是那句:妈来~~
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妈来’是啥意思?于是,每当一群熊娘们用这样的话术逗胖妞的时候,我心里总不高兴。
一个个地,都他妈啥玩意啊,滚~!
再一个,这些年,娃们的个人生活习惯,也没有很大的变化。比如,现在六七岁的农村娃,不刷牙,是常态。
跟我小的时候,差不多。
在我去县城读书之前,竟然从来没有刷过牙。甚至,不知道刷牙为何物?
以至于,第一次刷,嘴里就大出血……
更甚的是,一直到初中,我竟然不知道用卫生纸擦屁股。在此之前,用啥?
废弃的纸箱。
稍微奢侈点,可能会用点报纸。在山上玩的时候,拉完粑粑了,没纸,咋办?
用石头……
剩下的,你们脑补去吧!
所以,刚进县城读书的时候,住在县城里的同学们经常嘲笑我,笑我是个乡巴佬。被歧视,被嘲笑,被奚落…….
这些,王小二打小就经历过,我麻木了。
当然,现在的孩子,比我小的时候幸福多了。至少,吃喝玩,不再计较钱了。我爹我娘动辄就开车带着胖妞在本地的周边,转悠。
出去一趟,花个三五百,都已经算是穷游了。
现在想想,你怎么都不想到,当年王小二竟然会因为想要两毛零花钱,而挨揍。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娘给我一毛钱。我不乐意,非得要两毛。结果,挨揍了。
看把你能的,还要两毛钱,反了你了!
那个时候,农村是真穷。
我娘经常感慨,咱家84年开始干生意,那时候,一天能挣10块钱,我跟恁爹都喜得跟屁呲的一样。
据说,就那十块钱,我娘都能数到手起茧…….
那个时候的农村,就是这样。
当然,现在好多了。老百姓手里的确比以前有钱了。再一个,镇子,发展得也挺快。甚至,有了中型的超市。
吃完饭,抱着胖妞去超市溜达。在零食展架旁边,听到有人喊,二子,儿子,二子,儿子…….
不知道到底是喊二子,还是儿子。
妈的,不管了,先回头再说吧。回过头去,一个妇女摇着腚向我走来,我心想,多半是遇到熟人了。
于是,脑瓜里急速地旋转,这谁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把拍在我肩膀上,说,你现在是市里人了,贵人多忘事,我是秀芹哪!
秀芹?
小学同学!
她说,从三爷的狗肉铺路过的时候,三爷跟我说,你回来了。要不然,即便在大街上遇到,我还真不敢认你。小时候,你多瘦,多可爱,你看看你现在。
我百感交集…….
瞅着她臃肿的身材,磨盘般的腚,心里同样在感慨,曾经的女神,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光景。
我问,你在这超市做什么?
她说,上班,现在混到了店长,也是给人打工。
我说,印象中,你们家不是挺好的吗?你咋有闲心出来上班的?
她说,好啥好?这些年,欠了一屁股债。
我说,不应该啊,你们在家,能花几个钱?
她说,那得问恁姐夫了。
我说,咋啦?
她说,这两年,家里的钱,都被他败坏了。前年,进了传销组织,什么工程,说是国家的一个秘密项目。前前后后,折腾掉了10多万,那点家底,全被折腾干了。没办法了,我只能出来上班。
我说,姐夫现在干嘛呢?
她用手指了指超市外的一个水果摊,说,看摊子呢。瞧他个窝囊样,都这样了,还整天玩微信,搜附近的人呢…….
我说,在超市上班,感觉咋样?
她说,一般化。没有在市区,轻松。我在大润发干了一年多,算是有工作经验。要不然,也当不上咱镇上这超市的店长。
我说,购物的人,不多,应该没啥事要忙吧?
她说,二子,你不知道,村里的人素质有多差,三天两头少东西。小孩子调皮,偷吃个东西,也就罢了。大人呢?
我问,咋啦?
她说,把橘子,苹果塞袖子里,往外带,还有的塞裤裆里……
我说,裤裆里哪能塞下?你塞个给我看看!
她说,就塞在内裤里啊!
好吧,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农村,是人性最赤裸的地方。比如说,我偷你的东西,你也知道是我偷的,但你没逮个正着,我照样在你跟前吆五喝六。
哪怕你在监控里看到我偷东西了,我不让你搜身,你也拿我没辙。你敢碰我试试?
碰我一下,我立马倒地,口吐白沫.......
插播个段子:
早年间,在本地,有妇女在果农的地里偷葡萄。果农凑上去,想逮个现行。结果,人家妇女耍了个机灵,闷声闷气地说,我解手呢!
你看,人家解手呢,咱只好望而却步,眼瞅着人家开溜,也没啥辙。
再比如,农村人吵架,你一句,我一句,直接问候对方十八辈祖宗的生殖器官,那表情,真的是狰狞的。
所以,我一直都憎恶村里的人。我觉得他们并不可怜,而是可憎。
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们特别可怜。特别是一些老年人,好不容易存的钱,都被人收割了。
前段时间,卖净水器的一帮人去了镇上。他们的套路,很简单。先是打着免费送东西的旗号,招徕人。
第一天,送梳子,镜子。咱掏五块钱出来,人家把梳子,镜子给咱。第二天,只要咱还去现场,人家会把这五块钱退给咱。梳子,镜子,白送!
第二天呢?
人家让咱掏50块钱,给咱一个炒菜锅。人家承诺,第三天,这个钱,还会退的。炒菜锅,白送!
第三天,钱,的确退了。
人家又说了,这次,价值几千元的净水器,咱只需要掏2000元,就可以拿回家了。对方承诺,钱,次日归还。净水器,免费送了!
结果,第四天呢?
人家早跑得没了踪影,连夜跑的。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骗术,竟然能忽悠一大群人。我娘也在骂那帮老人,脑子真是糊涂了。
事实上,很正常。你们记住了,农民作为底层老百姓,永远都是任人宰割的命,永远都是倒霉蛋。
其本质,是高层次对低层次的碾压。这种碾压,是由势差造成的。
就像,我忽悠我爹我娘,也跟忽悠小孩似的。因为,咱们所接触的很多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盲区。
比如,父母的电脑,或者手机出了问题,咱说是啥毛病,他们就会信以为真,丝毫都不怀疑。
我爹前段时间去镇上的电脑店换了个主机上的小风扇,人家收费50元,比市区还贵。
我爹连声道谢。
你看,被人忽悠了,竟然还觉得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话又说回来,咱也别觉得,咱现在多能,多能。
往远了说,三十年后,咱兜里的钱,早晚会被孙子们收割掉。孙子们哄咱们,也会跟哄小孩似的。
为什么?
到那个时候,他们接触的全是前沿文化,而咱们早已经落伍了。
说到底,因势差而带来的阶层之间的鸿沟,是很难逾越的。基本上,一忽悠一个准儿。
往近了说,你们觉得自己现在没被忽悠吗?
你们的公众号里关注的那些婚姻专家,情感专家,事实上,她们在面对爱情,婚姻的时候,也是一嘴鸡巴毛。
上句话表述有误,应该是,一地鸡毛。
所以,有段时间,我经常说,所有的婚恋专家,都是骗子。在指导别人情感的时候,人人都是专家。
一旦轮到自己,全他妈歇菜了。
而你们这些憨货,竟然信以为真了,竟然特别听话地按照骗子给的方法处理自己的婚姻生活。
为什么那么听话?
因为,人家是专家。你被‘专家’这两个字给碾压了,变得盲从了。
而王小二呢?
平时看着老奸巨猾,是不?貌似没人能忽悠住他,是不?
倘若马云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二子,来,你投20万,一年后,我让你赚1千万呢。
结果,一定是这样的:云哥,等等我,快带我装逼带我飞………
(完)
今天痔疮又犯了,坐卧不宁,就写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