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ASTER HUNG
K歌之王
1
1998年，李红歌十二岁。
李玉田拿着院子里的扫帚，气喘吁吁地指着躲在 自己老婆身后的李红歌，心说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能跑了。
“你还敢不敢逃学了？敢不敢了！”李玉田对李红歌骂道。
李红歌没说话，一个劲地哭，就是不说自己不敢。
见他这副模样，李玉田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扫帚就往前冲，要不是李红歌他妈瞪了自己一眼，李红歌的胳膊上又得多几道血印子。
“你打孩子干嘛！要打打死我！不想念书就不念，人家隔壁的二胖子年前就跟着他哥去城里端盘子送菜了，不照样活的挺滋润？”一家之主赵红梅叉着腰说道，肥胖的身体将李红歌紧紧挡在身后。
“二胖子那是傻，你李红歌傻吗？”李玉田不敢跟媳妇正面交锋，将枪口牢牢锁定在李红歌身上。
“李玉田干你娘，说谁家孩子傻呢！”隔壁二胖子他娘尖叫道。
“你今天没上坡啊，哎呦我给忘了。”李玉田连忙打了个哈哈，然后瞅了一眼眼神贼犟的李红歌，泄气地将扫帚重重摔在地上，转身走进了屋。
李红歌看着他爹的背影，将紧紧塞进裤裆里的磁带悄悄拿出来塞进了裤兜里。
“既然爱难分是非，就别逃避勇敢面对，给了他的心，你是否能够要的回……”
李红歌在厨房放声歌唱，全然不知两个自己以为已经上地的中年人正在窗口偷摸看着自己。
“不是，他这唱的什么玩意？”李玉田跟媳妇悄声钻回了自己屋，刚一进屋，李玉田马上就想骂人。
“人这叫流行音乐，你不懂。”媳妇一个白眼扔过来。
“我当初就不该给他买这个收音机，更不该让他去城里你姐家玩，要不是拿回来那几卷破磁带，这孩子能至于成现在这样？”李玉田寻思半天，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得了吧你，让红歌进城还不是你说的让他见见世面？这会儿埋怨起我姐了？”媳妇胳膊肘往外拐的明显算肘击了。
“自打那天回来之后，学学不上，干活也不干活，整天就知道偷摸回来听收音机然后唱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怎么办呢？”李玉田叹了口气，坐在炕头上抽闷烟。
李玉田媳妇偷摸瞅了李玉田几眼，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要不，让他去个戏班子？”
李玉田瞬间瞪大了眼睛，斩钉截铁地反对道：“不行不行，那不是正经人应该进的地方。”
李玉田媳妇深吸了一口气，劝道：“孩子好歹喜欢这个，我听他唱歌也有这个天赋，再说，戏班子挣的钱可不少，我姨家那个孩子现在都买上车了。”
见李玉田不说话，李玉田媳妇乘胜追击：“要是孩子想去，我正好有个认识的现在当戏班班主，在咱们县还挺出名的，人家也只在咱们县演出，孩子也远去不了，不挺好的？”
李玉田犹豫了会儿，开口道：“可那玩意……挺苦的。”
“干啥不苦？能学到本事才最重要。这样，我现在就去叫红歌，问问他乐不乐意。”李玉田媳妇拍了板，风风火火地走出大门去厨房把李红歌喊到了里屋。
李玉田看着眼前这个犟小子，装出不耐烦地样子问道：“你愿不愿意去戏班？”
李红歌愣了下，村里以前红白事也来过戏班表演，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嗯！”孩子重重点头。
“哼，”李玉田冷哼了声，“去了别丢人，丢了人也别说是我李玉田的孩子。”
李红歌哪里听得进这些，满脑子都是电视上那些大歌星在舞台上的英姿，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李玉田见到儿子这副样子，破天荒笑出了声。
红歌红歌，自己年轻时也喜欢唱歌，要不然也不会叫他红歌。
他咂了咂嘴，心道，嘿，咋还有点舍不得呢。
2
“这个唱戏啊，讲究唱念做打……”李红歌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站在练功房门外，听着里面的老头子对着一帮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讲着课。
“怎么样？”戏班老板是个大胖子，站在李红歌身后，和蔼可亲地看着他。
“行！”李红歌干脆道。
“行的话你就先进去跟他们上课，你那些东西你娘已经给你带到宿舍了，你运气好，这间屋里就一个人，怕黑的话跟我说，我再找个人陪你。”胖子摆了摆手，轻轻推开大门，对里面的老头说道：“这是今天刚来的孩子。”
老头斜瞅了一眼李红歌，不慌不忙地说道：“进来吧。”
李红歌扔下书包，兴冲冲地走上前去，对着老师鞠了一躬道：“老师好！”
“哥们哪里的？”午饭时候，一个精瘦的小伙子凑到了李红歌旁边。
李红歌瞅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看上去也就比自己大一点，却偏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耳朵上夹着一支烟。
发觉李红歌在看自己耳朵上的烟，小伙子从兜里摸出一根偷摸递到李红歌手里。
“别在大庭广众下抽，老板管得严。”
李红歌连忙摆手拒绝，说道：“我不抽烟，我是张家桥的。”
小伙子嘿嘿一笑将烟收起来：“张家桥？挺近啊，我是小杨庄的。我叫杨中华。”
“中华哥好。”李红歌叫了声，临走前李玉田告诉自己，出门在外嘴甜最重要。
杨中华显然听到这声“中华哥”很是舒服，大大咧咧地坐到李红歌身边，对远处几个正在打饭的孩子招呼道：
“这边这边！”
不一会儿李红歌身边便凑齐了一堆人，杨中华挨个介绍了一番，众人很是热情，李红歌忽然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正当一帮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时候，忽然仿佛有什么莫名的力量一般，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做出一副安静吃饭的模样。
李红歌下意识向四周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孩子背着双手走进大厅，脸上满是不屑。
杨中华拉了拉李红歌的衣角，悄声道：“这是老板他闺女陈凤欣，我劝你别惹她，这闺女有病，瞧不起咱们这帮人，你要是跟她吵就给她爹打小报告，老板收拾人那场面……你还是别看见最好。”
李红歌连忙低头往嘴里扒饭，暗中祈祷这个小神仙离自己远点，片刻后抬头，却正好与陈凤欣的目光对上。
“没见识，碗里没饭还吃。”陈凤欣嘲笑了句，大摇大摆地离开。
李红歌垂眼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碗，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盛饭。
3
“对k。”杨中华将牌重重摔到地上，看着李红歌不解地说道：“你说你整天在上面听个啥。”
“流行音乐。”李红歌笑了笑，瞅了瞅手里的牌，抽出两张从上铺轻飘飘地丢在地上，“王炸。”
杨中华将扑克牌一扔，气愤道：“不玩了，你小子手气怎么这么好。”
李红歌嘿嘿一笑，打开了收音机继续听歌。
一段时间下来，一帮人也混熟了，李红歌宿舍就他自己空地方多，没事杨中华就带着自己的几个朋友来这里打扑克。
“啥叫流行音乐。”杨中华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人家都这么说的，应该就是流行的音乐。”李红歌诚实道。
“哦，那杨家将应该也算？”杨中华想了会儿，说道。
李红歌耸了耸肩，“没准呢。”
杨中华拍了拍屁股站起了，叫着另两个躺在地上的兄弟起来回宿舍。两个人愁眉苦脸地站起来，对着上铺那个让自己输了一晚上的李红歌骂了句脏话。李红歌自然不甘示弱，也回骂了一句，然后在三人出门的时候提醒道：
“中华哥，明早别忘了输给我的两个鸡腿！”
“操！”杨中华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李红歌的宿舍，李红歌躺在床上，听着电台里传来的声音，翘着腿睡了过去。
4
戏班生活很苦。
那年头村子里有个什么红事白事，都兴叫戏班子去表演，不只是戏，还有二人转杂技相声，只要是能让观众拍手叫好，演员们可以使出十八般武艺。
压腿，翻跟头，下腰，劈砖头，十二岁的李红歌跟着那些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一起，学着各种技艺。
“你说你小子是不是娘们，怎么下个叉都能哭爹喊娘的。”休息阶段，杨中华走到李红歌身边，踢了踢李红歌屁股，示意他挪一挪给自己个空。
“你们这是打小就练，我呢，才练了多久，孙姨说了，年纪越大越不好练，我能下叉已经算是奇迹了。”李红歌抱怨道。
“嗨，不说这个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货？”杨中华撞了撞李红歌的肩膀，神秘兮兮道。
李红歌得意道：“上周我让我表哥把那玩意给我了。”
“哎，干嘛呢，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孙姨从远处嚷嚷道。
“没啥。”李红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趁这会儿抓紧活动活动，要不一会儿又得疼。”孙姨提醒道。孙姨主要负责唱戏，大嗓门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嘞。”李红歌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准备开始下一组训练。
5
“准备好了吗？”李红歌站在四人中央，神情严肃道。
杨中华拿着扫帚，剩下的几个兄弟也都拿着锣鼓等乐器，戴着墨镜点了点头。
“好。”李红歌戴上墨镜，脚尖轻轻拍打着地面。
“三，二，一，走！”
“咣！”大锣重重撞在一起，鼓声跟上，杨中华疯狂地用手指拨弄着扫帚苗，李红歌扯着嗓子亮嗓。
“啊——”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李红歌放声歌唱。
“几点了还不睡！找死啊！”对面女生宿舍胖丫的尖叫打断了夜幕中的演奏，五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了手中的乐器。
“改天找个别的地方去练。”杨中华冲对面女生住的那栋平房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对李红歌说道：“这黑豹乐队太他妈帅了，流行音乐真他妈好听。”
“这叫摇滚。”李红歌沾沾自喜道。
戏班的孩子隔一段时间就能回家一趟，李红歌借着这个机会去了表哥家，软磨硬泡地弄过来这盘黑豹乐队的磁带。经过这段时间的熏陶，杨中华一帮人也逐渐喜欢上了李红歌听的那些玩意。
“哎，我说，都是农村出来的，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些玩意。”杨中华问道。
李红歌得意道：“这也是我哥教我的，以前我去他家玩，有次听到了觉得挺好听的，然后他就送了我一盘最新的磁带，是张信哲的《过火》，慢慢就开始想了解这些了。”
“那你了解这么些，是为了什么啊？”有人不解道。
“为了我的梦想。”李红歌脸上泛着光。
“啥梦想？”杨中华好奇道。
“我想有一天也能像电视里的大歌星一样，站在舞台上唱歌，所有人都为我鼓掌！”
杨中华不屑地说了句：“你在戏班子不也能做到？”
李红歌连忙反驳道：“那能一样吗？我说的是唱我喜欢的歌。”
杨中华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几个人回寝室，李红歌送完他们之后关上了灯，屋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都他妈有病，明早不练功？”胖丫骂骂咧咧地说着，钻进了被窝。
她没有注意，以往这种事往往第一个出头的陈凤欣今天反而出奇的沉默，月光下她趴着托着腮帮子，看着对面的那栋平房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6
“快快快，李红歌呢！”
“化妆呢化妆呢！”
“好了师父，我准备好了！”
戏台上，一个小猴子突然从舞台一侧冒出来，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脑袋，然后仿佛害怕一样马上缩回去，伴随着鼓点和锣声，小猴子终于从里面完全出来，兴奋地连翻几个跟斗，惹得台下一片叫好声。
然后是耍棒子、劈叉，、倒立行走，台下叫好声不断。最终，在一片掌声中，小猴子下了戏台，临走还不忘给观众们敬了个礼。
“啧啧啧，真是羡慕你，我要是能有你这小身板，也能演小猴子，可惜咯，太高了。”杨中华羡慕道。
李红歌摘下站在脸上的胡须，不满道：“行了，我巴不得跟你交换，在台上当猴耍，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上台演出。”
“那可早了。”杨中华摇了摇头，“咱们戏班子有规矩，要想当上那独当一面的，每个三五年办不了。”
三五年啊……李红歌这么想着，突然有些丧气。不过他马上缓过神来，因为马上有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在等着他。
“怎么样，跟老板说了没？”他期待地问着杨中华。
杨中华点了点头，笑道：“得亏这次主顾有钱，能专门请戏班吃一次席，这里离城里也不远，我找我们家的一个亲戚借了辆三蹦子，老板说了，明天吃席之前回来就行。”
李红歌三下五除二卸了妆，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和杨中华一帮人出发，却突然发现身前站了个拦路神仙。
陈凤欣坏笑道：“干嘛去啊？”
“用你管！”杨中华吃过陈凤欣的亏，自然没有好脸色，“这事你爹知道，别找事啊。”
“带我一个呗。”陈凤欣出乎意料地说道。
“你知道我们干什么去吗就跟我们一起去，没准我们嫖娼去呢。”杨中华自然不想她来，啥话都往外飚。
“那我就告诉我爹说你们干坏事去！”陈凤欣瞪着眼大声说道。
“我们去城里唱卡拉OK，你确定要去？”李红歌懒得说假话，直接挑明道。
“去啊，当然去！”陈凤欣理所当然道，然后一脸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道：“黑豹乐队对不对？”
“你还知道黑豹？”李红歌出乎意料地扯了扯嘴角，和杨中华对视一眼，无奈说道：“行吧。”
7
一行人来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好在这个时候除了洗头房也就卡拉OK会开门，倒方便了他们找地方。
“真没地方了，不好意思。”
“我们这十八岁以下不让进。”
“帅哥来洗头啊。”
深夜街头，几个孩子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面前五颜六色的灯，有点郁闷。
“操，早知道早来会儿了。”杨中华骂骂咧咧地说道。
“不是那人哪只眼看出来我们没到十八的，我还专门找管道具的宋哥借了身大人的衣服。”一个孩子揪了揪身上宽大的牛仔服，不满道。
“行了，现在关键是去哪睡，总不能睡马路吧。”李红歌一脸丧气地说道。
陈凤欣转了转眼珠，灵光一闪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
8
“这地方能睡觉？”杨中华扫了一眼周围的昏暗的座椅和远处的幕布问道。
“哎，小孩，一个人五块钱，想看什么我给拿去。”尖嘴猴腮的老板瞥了一眼这一行人，对面前的小姑娘说道。
“随便放点什么就行。”陈凤欣随口说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叮嘱道：“要正经的。”
老板嘿嘿一笑，转身钻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周润发张国荣以及周楚红的身影。夜里录像厅人不多，杨中华带来的四个小弟兄各找了一排座椅躺下睡觉，李红歌陈凤欣还有杨中华睡不着，坐在一起看电影。
李红歌由于被陈凤欣的威名所慑，打死不愿意跟她靠着，于是只能杨中华当了堵墙，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电影，气氛十分尴尬。
“那个……明天早上几点走？”终于，李红歌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说道。
回答他的是杨中华的鼾声。
“录像厅晚上便宜，七点之前走就行。”陈凤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哦……”李红歌应了一声，继续假装看电影。
“喂，”陈凤欣突然说道：“你们那天为什么模仿黑豹？”
李红歌愣了下，说道：“因为很帅啊。”
“你除了黑豹还知道什么？”陈凤欣的这句话在李红歌听起来有种瞧不起人的意思。
“多着呢，张信哲、黄家驹、张国荣……”李红歌如数家珍地说道。
“你知道张国荣？我也喜欢他！”陈凤欣突然大声说道。
李红歌做贼似的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发现没有吵醒别人后才说道：“你听过他的什么？”
“多着呢，《风继续吹》、《我》……”
“那个很好听的，我特别喜欢！”
“戏班里都是一帮老古董，跟他们说这个没人理我，无聊死了。”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爱说话啊……”
杨中华低着头，睡的死死的。
屏幕上，周润发帅气的转身，留下一句台词回荡在黑漆漆的影厅。
“我走了，祝你们春梦了无痕！”
第二天，回到戏班的一行人看到了脸色阴沉的老板，这才知道陈凤欣出去玩没有和老板报告。
当天晚上，五个人揉着屁股聚在李红歌的宿舍，隔着院子大骂对面的陈凤欣。
不知怎的，李红歌一言不发，一直在傻笑。
9
“各位亲戚朋友们，欢迎来到张先生和李小姐的婚礼，我们戏班特地前来道贺，下面请欣赏一段相声，给各位在这大喜的日子逗个乐……”
李红歌站在台底下，看着台上穿着大褂的杨中华，没由来地哈哈大笑。
“哎，红歌你在这呢，快快快来帮我个忙。”陈凤欣拍了下他的肩膀，吓得他一哆嗦。
“把你手机拿出来，帮我投个票。”陈凤欣边说着边将手伸进李红歌的裤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皮质的手机套。
“你干嘛啊你，多大人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李红歌连忙捂住自己手机，嚷嚷道。
“你赶紧的！这马上就决赛了，再不多给我们家笔笔拉点票丢了冠军怎么办”陈凤欣尖叫道。
“行行行，你别叫唤了成吗？”受不了魔音穿耳的李红歌把手机交了出来，陈凤欣喜滋滋地发了条短信，然后抬头对李红歌说：
“不白用你手机，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爹说了，今天正式表演之外的所有暖场子，全都交给你。”
“真的？”李红歌眼中散发出惊喜的光。
“我骗你干什么？快点准备吧，这会儿杨中华快说完了。”陈凤欣对舞台努了努嘴。
李红歌连忙小跑着来到后台，跟音响说了几句，然后握紧话筒，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你怎么到这来了？”杨中华下了台，好奇问道。
“唱歌。”李红歌得意洋洋道，然后走上了舞台。
此刻主人家的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开席”，台下的观众零零散散，仅有几个不愿吃饭的孩子和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说道：“主家已经说开席了，但是咱这戏台子不能空了，今儿个是个大喜的日子自然要红红火火，冷落不得。我呢，就在这给诸位唱几首歌，希望大家喜欢。”
台下响起轻微地鼓掌声，人们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偶尔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舞台，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叔叔只是傻站着。
李红歌没想到气氛会尴尬，好在常年跟着师父上台也有了经验，扫了眼台下，指着一个玩着玩具手枪的小孩子说道：“这个小朋友在玩什么？”
小孩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枪。”
“那可得小心玩，不然走火就坏了。”李红歌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清了清嗓子：“这枪会走火，人呢会过火，下面给大家带来一首《过火》，谢谢大家！”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
他一边唱，一边看着台下的观众逐渐离开，直到一曲结束，台下只剩下了那个孩子。
“谢谢叔叔，真好听！”小孩鼓掌喊道，眼睛里满是真诚。
李红歌强笑了下，正准备继续唱，胳膊却被一只手按住。
转头一看，老板叹了口气道：“下来吧，一会儿我换别人。红歌，你唱的不错，关键是没人愿意听啊。”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杨中华和陈凤欣在后台目睹了一切，想上前安慰下他，却被他轻轻摆了摆手，阻挡在外。
当天晚上，周笔畅屈居亚军，陈凤欣哭得稀里哗啦。
李红歌看着电视里被所有人高呼名字的李宇春，默默攥紧了拳头。
“行，好，那这件事咱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好，谢谢您的扶持，我代表我们戏班谢谢您！”
李红歌杨中华俩人趴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的交谈。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跑的远远地偷看。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从里面和老板一同走出来，老板把那人送到大门口才回来。
“哎，你说，那人是干什么的？”杨中华好奇道。
“你没听陈凤欣说？快乐男声选人的，听说老板是花了大价钱才给咱们争取到一个名额，估摸着快该选人了。”李红歌跃跃欲试地说道。
果然，喇叭里很快响起了广播，让所有人去练功房集合。
“估计你们也听见点消息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老板面对着面前清一色的年轻人说道，“我和快乐男声在咱们地区选拔的联系了下，双方决定从你们中选出来一个人去参加比赛，凡是能闯进总决赛的，都能跟别的大公司签合同，到时候当了大明星可别忘了回来照顾照顾咱们这个小戏班。”
众人大笑。
老板笑道：“行了，明天就会有人来选拔，你们想去的给我报个名，明天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所有的手齐刷刷的举起来，李红歌踮着脚，眼睛里泛着光。
“哎，你说，要是真当上大明星了，咱得多有钱。”杨中华抽着烟，向往道。
“要多有钱就多有钱。”李红歌嘿嘿笑道。
深夜，两人坐在李红歌的宿舍里，期待着明天的比赛。
“我说红歌，明天可得好好表现，我们这帮人里，你唱的最好了。”杨中华拿拳头轻轻碰了下李红歌的肩膀。
“你也不赖，我觉得你唱得比他们好，我跟你说，这个得看选曲，选曲很重要。”李红歌神秘兮兮地说。
“哟，你还对这个有研究？”杨中华惊讶道，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也是，这两年你小子没事就看选秀节目，还真让你研究出来个门道了。”
李红歌送给杨中华盘磁带，说道：“你从这里面挑一首歌，明天唱那首就行。”
杨中华接过来，嘿嘿笑道：“行，谢了。你呢？唱什么。”
“我的歌也在里面，”李红歌指了指磁带，“明天就靠它了。”
杨中华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说道：“我先走了冠军，等当了大明星别忘了我。”
“你不想当冠军？”李红歌嘻嘻笑道。
“不丢人就成。”杨中华轻松说道。
10
“下一个，杨中华，李红歌做准备。”孙姨扯着嗓子喊道。
杨中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优美的旋律响起，杨中华的声音环绕在练功房里，听得评委们如痴如醉。
李红歌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这才让他醒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呢，赶紧上台啊。”孙姨关切道。
他仿佛一个木偶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上台，拿起话筒，对着面前的评委鞠躬。
似曾相识的旋律响了起来，评委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李红歌结结巴巴地唱着，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嘴巴，对评委席鞠了一躬，匆匆下台。
杨中华愣在原地，看着好朋友离去的背影，脚底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杨中华推开了李红歌的门。
“那个……你没事吧。”他看着躺在床上听mp3的李红歌，犹豫了下，说道。
“没事。”声音冷淡。
“我不是故意选那首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选一首歌……”杨中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没事，祝你当冠军。”李红歌冷哼一声。
“你明年也能参加的，我问他们了，他们说这个比赛以后每年都有！”杨中华说道。
嘭！李红歌重重地拍了下床板，从上铺直接跳下来，气极反笑道：“明年去干什么？人家凭什么每年都能来你们戏班选人？”
杨中华被他这幅样子搞出了怒气，说道：“你别冲我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
“是，所以我生自己气行吗？你让我自己静一会儿行吗啊超级明星？”李红歌话里带刺的说道。
“你好好说话，别他妈阴阳怪气的，我又不知道跟你的歌选重了，你自己给我的磁带没给我提醒怪我了？”杨中华嚷嚷道。
“谁他妈知道你这个土鳖选这种歌，操，什么破戏班，狗屁不是，一群他妈土鳖！”李红歌吐了口唾沫，骂道。
“你他妈说谁土鳖！”杨中华揪住了李红歌的衣领。
“你！你们！什么东西都不懂！整天就知道翻跟头说相声，在台上看人家笑，跟个猴似的，丢人！”
一记拳头重重打在了李红歌的脸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杨中华大吼。
“土鳖！听见了没！土鳖！我当初就不该来，唱个屁歌，还想当大明星，我他妈就是个戏班唱戏的还学人家有明星梦？都是土鳖，我也是土鳖……”他念叨着，眼泪就这样流出来。
杨中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嫌恶地冲地上吐了口口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那天之后，在陈凤欣的苦苦哀求下，李红歌才免除了被开除的命运，作为一个杂务继续在戏班里度日。
11
李红歌叼着根烟，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穿着白袍子的一帮人。
白事也需要戏班来，为了热热闹闹地送逝者离去，一些农村家庭往往不惜花大价钱请戏班来表演烘托气氛。
孙姨烫着时尚的卷发，在车里化妆，眼影涂得很厚，她说这样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哭。
起灵前，这里的风俗是找个人唱戏。孙姨的嗓子很适合唱这个，她拍了拍李红歌的背，然后穿着白衣来到棺材前。
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词声，天上开始下雪，李红歌斜靠在车上，准备随时递点纸巾上去。
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李红歌认出这人是死者的外甥，他悄悄地对李红歌说道：“你能不能让这人哭的再厉害点。”
李红歌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走到孙姨身边告诉她，孙姨转过头，李红歌看到她已经哭花了的眼影，暗暗攥了下拳头。
听完要求之后孙姨点点头，声音愈加凄厉，嗓子逐渐沙哑起来，这一唱竟然就是半小时。终于，孙姨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哎，停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嚷嚷道，把两张一百块的钞票扔到孙姨脚下，笑道：“哭，哭得越厉害给的钱越多！”
周围人哈哈大笑，孙姨不敢笑，李红歌紧咬着牙。
“再不唱换人！妈的一个穷唱戏的还这么金贵，要不是今天我爹出殡，早弄你们了。”男人骂骂咧咧地说。
她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唱，却发现话筒被人夺走了。
李红歌把她扶到后面的车里，笑道：“我唱行不行？”
男人没有异议，不耐烦说道：“能哭就行。”
旁边管音响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给李红歌打眼色问放什么伴奏，李红歌没理，张口开始唱歌：
“阳光的油彩涂红了今天的日子哟”
“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中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指着李红歌骂道：“你他妈唱什么呢！”
李红歌不管，闭着眼睛唱，音响见状连忙把他的话筒断开，可是还是没能阻止李红歌的歌声。
“操你妈的！再唱！弄死你！”中年男人冲上去一拳把李红歌打倒在地上，紧接着死者家的几个小伙子也冲上来对着李红歌拳打脚踢，李红歌死命捂住脑袋，哈哈大笑。
12
李红歌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看了看这间屋子，心想自己竟然已经住了九年。
孙姨悄然走进了，没说话，扔给李红歌一千块钱，说道：“都是孙姨不好。”
李红歌笑了笑：“没事孙姨，我早就想弄那帮人了，跟姨没关系。”
孙姨轻轻拍了拍李红歌的背，然后出去带上了门。
两分钟后陈凤欣一脚将门踹开，怒气冲冲道：“李红歌，你真要走？”
“不走不行啊，给你爹惹了这么大麻烦，我走了，对我对戏班都好。”李红歌笑道。
陈凤欣紧咬着下唇，忽然没由来地说道：“李红歌，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李红歌收拾行李的手停了下来，“知道。”他说。
“所以你别走，我去给我爹求情，你不是想唱歌吗，我们结婚之后戏班随便让你唱，你能不能别走……”陈凤欣说着说着，低头哭了起来。
李红歌站起身子，轻声说道：“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唱歌。”
“我小时候有个梦想，我想在舞台中央唱我喜欢的歌，舞台下有人给我鼓掌。不是那种敷衍的叫好的鼓掌，而是那种尊重的鼓掌，你懂吗？”李红歌叹了口气。
“现在我不想唱了，也不敢唱，更不愿唱，每次站在舞台上，总觉得自己像个猴一样。”他自嘲地笑了声：“我跟杨中华说你们是土鳖，可我连你们都不如，你们好歹还敢伸出个头，我他妈就知道缩在壳里。”
“唱歌，唱个屁的歌。”他失魂落魄地说道。
“那我跟你走！你去哪我跟你去哪！”陈凤欣忽然说道。
李红歌摇了摇头，拎起行李，侧身从陈凤欣身边经过，离开了宿舍。
风雪中，李红歌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很多次想要回头看身后那个女孩最后一眼，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玉田和媳妇站在风雪中，李红歌远远看见两个人的身影，鼻子一酸，终于哭了出来。
13
2008年。
李红歌将门口的大牌子抱进路旁的出租屋，拉上屋里的电闸，给防盗门锁上锁，骑上自行车前往市中心的酒吧。
从戏班回来之后，李红歌靠着戏班老板的遣散费还有家里添的一部分钱，只身来到省城，联系了个卖手机的亲戚，开了家手机店。店铺不大，也就四五十平米左右，李红歌把出租屋用一个帘子隔开，前面是手机柜，后面是一张床，就住在自己的店里。
基本无依无靠的李红歌喜欢上了去酒吧，常年走戏班的经历让他有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在酒吧里认识了几个好朋友。
今天他去的这家是试营业，人不多，李红歌反而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
酒吧都有驻唱，李红歌慢慢喝着啤酒，一边等待着今晚的演出。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到了杨中华那张疲惫而惊讶的脸。
“怎么来酒吧驻唱了。”他给杨中华倒了杯啤酒，说道。
“比赛没选上呗。”杨中华不好意思地笑笑，“咱们跟人家没法比。你干嘛呢最近？”
“开了家手机店。”李红歌给自己满上，把酒杯举起来，“走一个？”
杨中华愣了下，脸上突然绽放出微笑：“走一个！”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几杯酒下肚，杨中华已经有点微醺，口齿不清地向他讲述着自己这一年的经历。
“妈的，我去了才知道还要包装，非他妈让我把脑袋染成五颜六色的，我心说那什么玩意啊，让我爹看见不得气死，打死不弄，然后就跟他们闹掰了。”
“其实咱们去了肯定选不上，真的兄弟，你说的对，都他妈土鳖，人家那套时髦，咱弄不了。”
“那评委问我，你什么曲风，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什么曲风，咱们戏班出来的什么都能唱，管他什么曲风不曲风。我前面那个小子吧啦吧啦说了一通，可把那些评委高兴坏了，说是什么嘻哈，我吸他妈的奶！”
“嘻哈，老子也行啊，我还能给你加个快板当伴奏呢！”
“说起说快板，真的，当年那帮说二人转的都他妈火了，咱们本事也不差啊，凭什么咱们就只能在农村，他们就能去剧院，我就想不明白了……”
李红歌也红着脸附和他，两人都快喝多了。
“杨中华！杨中华！”一个尖利的女声把两人拉回现实，杨中华连忙用水漱了漱口，说道：“在这在这！”
他转身对李红歌说道：“我该上去演出了。”然后匆匆忙忙向舞台后面跑去，忽然他又停住，转身说道：“不来上台玩会儿？”
李红歌摇了摇头，借着酒气大喊道：“不唱了！不唱了！”
杨中华也不强求，钻进舞台后面，没一会儿穿着黑色小皮衣上台，激烈的音乐声响起，李红歌挑了挑眉，忽然笑了起来：
“啊——”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装作正派面带笑容！”
竟然是他们以前唱过的《无地自容》，也不知道杨中华是不是特意选了这首歌。
李红歌抿着啤酒听着，忽然歌声中出现了个不和谐的声音。
“什么玩意，这么老，能不能唱点新鲜的！”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孩子咋呼道，身边几个小孩帮腔。
音乐停了下来，杨中华尴尬地笑了下，说道：“那您说个歌，我要是会唱我就唱。”
小青年瞅了眼身后的一个小姑娘，说道：“来，媳妇，说个歌，今天你老公让他们给你唱！”
小姑娘想了会儿说道：“你唱个千里之外吧。”
老杨面露难色，说道：“这个……不会。”
“周杰伦的歌都不会？土鳖吗你！不会给老子学！学会了再唱！”小青年骂骂咧咧地说道。
杨中华紧紧咬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砰！一声巨响，中断了吵闹声。
李红歌一拍桌子站起来，红着脸拿起酒瓶子指着那帮年轻人骂道：“妈的老子就想听无地自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来什么酒吧，爱听听不停滚！”
小年轻面露狰狞，正想说些什么，只见李红歌一掌拍在啤酒瓶底，直接将啤酒瓶底拍了下去。
“想打架啊，来啊！”李红歌扯着嗓子喊道，暗中抖了抖手掌，心说一段时间没练这技艺是有点生疏。
小年轻没说话，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看向李红歌，带着一帮人匆匆离去。
酒吧里再次回复了之前的喧嚣，李红歌看着台上高歌的男人，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
半夜，酒吧终于打烊。唱了一晚上的杨中华来到李红歌身边，低声说道：“谢了。”
“你唱就行，”李红歌突然看着杨中华说，“你唱的比我好，真的。”
霓虹灯下，两个男人都泪流满面。
14
李红歌低头修着手机，电脑上放着电影，隔壁门市家的小孩坐在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门铃响了一下，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您好，买手机还是修手机。”李红歌低着头说道。
“找人。”熟悉的声音飘进李红歌的脑海。
他惊诧地抬起头，看到陈凤欣站在自己店的门口。
“我爸把戏班解散了，前几天在酒吧遇上了杨中华，他告诉了我你的地址。”陈凤欣说道，眼圈有点发红。
李红歌偏过头笑了下，点了根烟说道：“来干什么的。”
“结婚。”陈凤欣笑道。
“哥哥把烟息了行吗，太呛了。”小孩子皱眉说道。
“下次再看行不行？记住这次你看的是哪部。”李红歌说道。
“行，我看的是三个小偷的那部。”小孩点了暂停，乖巧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离开。
屏幕上，张国荣和钟楚红幸福地相拥在一起。
15
2017年6月1日，实验小学大礼堂。
李红歌和陈凤欣坐在礼堂的前排，等待着女儿表演完毕后送上鲜花。
“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
“有我许多童年幻想，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还有一位老船长”
“好！”李红歌带头鼓掌，陈凤欣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愧是你闺女。”
“那是！”李红歌得意洋洋道。
“快快快，演完了，快去送花！”李红歌在妻子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台，将花递到小朋友手里。
“爸爸！”小姑娘抱住李红歌的大腿，显得很是亲昵。
“请问你是李倩倩的爸爸吗？”主持人从后台走上来，笑着问道。
“是的。”李红歌接过话筒，自豪地回答道。
“李倩倩小朋友的歌声真的很动听，今天是六一文艺汇演，全校只有这么一个小朋友有独唱的节目，那么您觉得李倩倩小朋友这种唱歌才能是从小培养的还是天生的？”
“天生的！我爸爸可厉害了！”李倩倩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抢答道，“他以前是大歌星！”
李红歌想组织女儿，却没成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以前唱过几年歌。”
主持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对台下说道：“没想到倩倩的爸爸竟然还是一名歌手，能请您给我们表演一下吗？”
李红歌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接过话筒，心里酝酿着拒绝的话语，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仿佛再次回到了从前。
“爸爸，唱嘛。”李倩倩拽住他的衣角，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丢掉了。
李红歌笑了笑，点了点头，主持人连忙递上来话筒架和话筒，李红歌给主持人打了个招呼，告诉自己想要唱的曲目。
很快，台上除了他便空无一人，灯光师将灯光聚集到他身上，台下黑暗而安静，仿佛此刻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他看着面前的话筒，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用力抓住了它。
他张开了口。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
场上光影交错，李红歌站在舞台中央高歌，或许是音乐带动了人们的情绪，台下无数人开始跟着他一起轻声歌唱。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也会怕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爸爸好棒！”李倩倩挥舞着小手，蹦蹦跳跳地向台上呼喊。
最终，伴随着高潮，所有人已经从低声歌唱变成了放声高歌，整个礼堂里响起海一般澎湃雄伟的歌声，李红歌紧紧闭着眼睛，眼角一片晶莹。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李红歌终于睁开了眼睛，借着伴奏的余音，他向台下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陈凤欣和李倩倩疯了似的鼓着掌，尖叫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红着眼睛，笑得仿佛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作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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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粉丝399的网络写手，代表作西游系列、《愚人节死去的男明星》等短篇。努力尝试各种不同风格的文章，虽然大多数主题都是爱情，但是作者本人还是万年单身狗一只。
大二狗，主业补考重修，永远在补考重修或者通往补考重修的路上，立志成为一个学霸。英雄联盟人机连胜纪录保持者，助攻最多的ADC。爱好繁多但都不精通，梦想是能吃一碗带排骨和荷包蛋的方便面，加杯可乐简直人生巅峰。
图片作者：ASTER 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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