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捅爷
采花大盗和热血青年
一
百姓们向各教求助，说近日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此人虽然不奸淫掳掠，但却很会洗脑，那些碰上了他的良家妇女，回去之后都抛家弃子的要去追求什么梦想。
“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这辈子不可能做饭。红楼里的朋友，个个是靓女，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
“其实俺娘在俺出生的时候就找人给俺算过了，的确是当皇后的命！唉，俺说怎么这么多年都嫁不出去呢，破案了！”
“远航的帆船已经在等待！向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我！注定是一个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别了！乡亲们！”
女人们扛着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湖太平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大坏蛋，各大门派摩拳擦掌，纷纷派出得意门生追杀这个采花大盗。
二
“嘤，掌门，他们说要孤立你。”无求教的大弟子拿着几封函书走进躺的七倒八歪的冥想堂。
无求教，顾名思义，无欲无求即是本教教义。
该教本来是想在武术上沿袭道教那一套无为而治，爱学不学爱信不信，结果代代相传给传跑偏了，如今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养生会所。
有躺的不躺去追什么采花大盗？不存在的。
“孤立就孤立吧，教会要倒了你看不出来吗。”掌门漫不经心的抠着脚。
大弟子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再往下看，又嘤了起来。
“嘤！掌门，他们说这次拿下采花大盗的帮派就是武林盟主，到时候要对咱们这些不积极的实行一带一路！”
掌门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认真扫地的热血青年，就决定是他了。
三
热血青年名叫杜蘅，优点是一腔热血，缺点也是一腔热血。本来是一腔热血想去少林寺学武功，结果上错了山，将错就错在无求教扫了三年地。
掌门说实习三年之后一定给他一个名分，此言非虚！
杜蘅第一次顶着无求教弟子的身份出外勤，走在山间小道上激动不已。
他身穿一件大白袍，身后背着大篓筐，大篓筐上插了一面旗，三个大字是“无求教”，几行小字是“坚决遵循武林联盟的指导方针认真落实抓捕采花大盗的任务为打造一流教派不断学习进步”。
下山前掌门说了，抓采花大盗不紧要，最紧要的是多晃悠，尤其碰到同道中人，一定要记得晃晃小旗旗。他还给了杜蘅一面地图，在人多热闹的地方都做了标记，杜蘅去全部晃悠一遍就算完成任务。
杜蘅在“过冈前的酒肆”后面画了个勾，坐下来将篓筐一甩。
“小二！来半斤牛肉！”
这几日酒肆总是人满为患，来的都是追捕采花大盗的各路好汉，牛肉都被他们吃贵了。
四
酒肆的角落，一个翩翩公子晃着小酒杯，问对面佩刀的大汉：“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大汉眉头皱得忒深。
“我的什么想？”
“梦想。”
“我的梦什么？”
“……没什么。”
公子喝掉杯里的酒没有一点挣扎的起身离开了。
果然还是女人对他比较感冒，公子心里想。
人生中总会有一些人，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却不知他正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采花大盗徐戚风算一个。
从他被江湖帮派下了追杀令以来，他就一直在这些梁山好汉堆里转悠。一开始徐戚风还不知道采花大盗就是自己的外号，他一直自诩为一个高尚的梦想导师，帮助迷途的人们找到心灵归宿。
唉，懂的自然懂。
“小兄弟，告诉我， 你的梦想是什么。”徐戚风在杜蘅对面坐下，啪的一声甩开折扇。
“盖世大英雄！”杜蘅啃着牛肉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
徐戚风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副小身板，决定救他一命。
“不，小兄弟，其实你的梦想不是当大英雄，你的梦想是打铁。”他将折扇在手里一合，一脸高深莫测。
“不！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大英雄。”杜蘅话里没有一丝余地。
徐戚风吃了闭门羹，决心要为这个少年郎追梦的路上添点儿堵。
“大英雄可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是！”
“可是会保护弱小打抱不平。”
“对！”
“如果有人受了冤屈——”
“自然要为他主持公道！”
“好！”徐戚风拍案而起，走到佩刀的大汉身边大声宣扬，
“此人就是采花大盗！”
这话一出，酒肆里的各路好汉都按住了兵器，小二熟练的撤走桌椅，大家都贯彻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的方针，佩刀大汉百口莫辩，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大英雄，你又能如何。”始作俑者在杜蘅耳边低语，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大袖一甩，酒杯在地上摔开了花，几十名好汉像得令一般立马跳起兵刃相向。
杜蘅在无求教扫了三年地，连冥想堂都没躺过，不是针对谁，在座各位，没有一个他打得过的。
但他可是个一腔热血的青年。
“呔！”他大叫一声冲进人群，刚起了个跳，脑门被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麻溜的晕了过去。
五
“嘤！掌门掌门！小师弟醒了！”眼前的人欢欢喜喜的蹦了出去，杜蘅一个“水”字还没喊出口。
杜蘅出门半个月，无求教还是那个无求教，从掌门到弟子，都在冥想堂里躺得安安逸逸，甚至还多出了一个分外妖娆的身影。
这个躺姿，杜蘅不熟悉，但这背影却在他脑海里带着三分清醒七分醉，像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是酒肆那小子！
杜蘅气冲冲的闯进去，踩得好几具师兄嗷嗷叫。
“你还敢来无求教！”杜蘅气愤的揪着徐戚风的衣领。
“小弟子，怎么跟你师哥说话呢。”掌门慢悠悠的抠着脚。
那日，杜蘅只当徐戚风是随口一说，却不知道酒肆里的佩刀大汉却是个真正的采花大盗。
他晕过去以后，众路英雄为了抢夺功劳起了内讧，个个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徐戚风便来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顺手抓走了想从狗洞逃脱的大汉。
当上了武林盟主不说，徐戚风还拜在了无求教门下，一跃当上了杜蘅的师哥。
掌门说了，厉害的都是哥。
杜蘅讶异的转过头，正好跟一脸坏笑的徐戚风对上眼。
“师弟，打铁吗。”
六
“师弟，早。打铁吗。”
“师弟，吃了吗。打铁吗。”
“师弟，你看天上飘的那片云，像不像你以后要去打的铁。”
每天从睁眼开始，徐戚风就逮着杜蘅开始洗脑，洗得他抓耳挠腮，洗得他捶胸顿足，洗得他甚至怀疑人生。
但他却从不怀疑自己的信念。
“不打！我要当大英雄！”杜蘅又一次扭头而去，却被徐戚风按住了肩。
“好，你当。”
杜蘅疑惑的转过身，这回换徐戚风留给他一个背影。
“每日卯时后山大柳树下，我教你练武。”
七
杜蘅一整个夏天连同半个秋天都不见人影，留下一地落叶让大弟子看得发愁，“嘤，掌门，小师弟好久没扫地了。”
掌门不语，递给他一个茶杯，提着茶壶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大弟子被烫得马上松开了手。
大弟子恍然大悟，“哦！掌门，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放下对落叶的成见！”
掌门叹了口气，抬掌就是一顿乱劈，“混球，老子的意思是你没有手吗？他不扫你不会去扫吗，混球，混球！”掌门连打带揪的把大弟子撵了出去。
此时的后山大柳树下，杜蘅正扎着马步。
小半年过去了，他每日都从卯时开始练武，练到戌时方休，但如今要他扎个马步，双腿依旧哆哆嗦嗦，让他练几个招式，也是出拳无力，出掌无风。
不过徐戚风也是好耐心，他要练一天他便陪一天，有时是躺在树杈上喝酒，有时找个大石头将纸笔一铺作画，杜蘅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徐戚风都悉心教导，尽职尽责。
若他如此还再入不了习武的门，便谁也怪不得。
不远处，杜蘅突然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徐戚风就着这一幕喝着小酒，不予置评，只是望着满山的秋色有了吟诗的兴致。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树下，那个热血的青年终于不再执着，孤身离去渐行渐远，他从未成为英雄，但此时的背影已经仿佛英雄迟暮。
八
第二天，杜蘅下山了，这就是徐戚风要的结果，但他心里却并不痛快。
跟掌门告辞后，徐戚风也跟着下了山。他本就四处漂泊，漂到杜蘅的老家也没什么稀奇的，在这里住下也没什么稀奇的，天天在阁楼上偷看杜蘅的打铁铺也没什么稀奇的。
那个青年的脸上像蒙了一层灰，不再有蓬勃的向往，人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手里的铁在火炉里烧得通红，心却已经凉成了石头。
徐戚风关上窗户，或许，自己没有看错他。
又过了半月，边防突然传来了暴乱的消息，整个小镇一夜之间人心惶惶，英勇的男人们跟妻儿告别，义不容辞的走上前线，而那打铁铺的青年老板却不闻不问，像事不关己似的从早到晚自顾自的打着铁。也许他早已变成了行尸走肉。
敌军已经逼近了，徐戚风也准备离开，这天早上，他最后一次从阁楼的窗户望下去，却没看见打铁铺老板的身影，反倒看见了一个老相识。
是那个曾许誓要成为大英雄的热血青年，身后背着一捆亲手打磨的兵器，双眼通红，似有火在烧。
他身板弱小，却步履坚定，骨骼细幼，却浑身正气！
徐戚风嘴角挂上一抹笑，果然自己还是看错了。他走下楼，走向那个让他停留在此的理由。
“师弟，早。打战吗。”
徐戚风轻描淡写的说着，从杜蘅背后挑了一柄趁手的长剑，随即又从他身上分出一半武器，割袍裹在自己身上。
“大英雄，你可知，此去可能不复返。”徐戚风看向身边人的眼睛，里面正熊熊的燃着热血，他立即意识到是自己问的多余了。
杜蘅没有回答，望着前路坚毅的点了点头，他怒吼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剑直至云霄。
徐戚风看着这个热血的青年叹笑一声：
“那走。”
九
战场狼烟滚滚，炮火连天，嘶吼声、炮弹声连绵不绝，随着空中挥舞的利刃从白光变作红光，地上躺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一时血流成河。
一位士兵被打断了兵器，正准备只身肉搏，旁边跑过的一个青年立马从背后抽出长剑丢给他补给，待士兵将对抗的敌人打倒在地，却早已看不见那个青年的身影。
双方兵马接连交战了三天三夜，最终将入侵的敌人赶出了边境，士兵看见举着白旗灰溜溜逃走的敌人欢呼雀跃，兴奋之余，他仔细地收起手里那把陌生人给的救命剑。
十
听说打了胜战，百姓们也喜出望外，先前出逃避难的人们也纷纷重返了家园，田埂上行人步履匆匆。
一个小儿淘气，自己跑到了老前面，听见父母叫他，又只好停下来等候。他好奇的盯着对面那个浑身血污，却又提着长剑怡然自得的男人，料想应该是刚从战场上回来。
谁知，男人却先开口跟他搭话。
“小朋友，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小儿眼睛滴溜溜转，“我，我想当一个农夫！”
男人嫌弃的瘪起了嘴，举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不，你可以当一个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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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正在学习的网络小作家，代表作《鬼屋演员的爱情故事》《少年子弟江湖老》《怪痘》等短篇小说，擅长言情类写作，文风诙谐。
虽然微博推荐的分类是搞笑，但是建议大家都归类到美女里，一人献出一点力，总有一天能感动无情的互联网。一个不明显的美少女，未婚，身体健康。
图片作者：捅爷
图片来源：https://www.poocg.com/works/view/6594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