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对世界存有误会
文 / 王泽鹏
昨晚和家里人视频，恰好奶奶在场。
老人家问我最近累不累，说我又好看了一点。
然后话锋突转，有些自言自语地说：“哎呀，你们年轻人能打电话回来，我们老人就会开心一些。要是能给你奶奶生个曾孙就更好了。”
我在屏幕前笑一笑说好好好，过两年。
奶奶叹口气，说过两年都不知道在不在了。
这句话很让我在意。
我敢对着爸妈说我这辈子不结婚，但在奶奶面前，我很难对她说什么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老一辈口中的“结婚”，总与传统、家庭、生子脱离不了关系。
而这些，对于有些人而言，是难以避免的恐惧。
我和阿木是在网络上认识，今年暑假才第一次见面。
以“和朋友去广州玩”为理由，她瞒着家里人，自己一人跑到了广州。
她在广东读书，家在偏远的辽宁。
传统、听话，这是她为家庭和自己打上的标签。
而她也一一听从，汇报行程，按时回家。
所以那天她见到我时，她脸上带有一丝紧张和兴奋，像极了趁大人不在家，偷看电视的小孩子。
她在广州留了两天，然后匆匆坐飞机回辽宁，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盏火山灯，说我一个人睡觉怕黑的时候可以开着。
暑假的时候我们还有些许的交流，有天她用很日常的语气，对我说：“我妈刚才不吭一声，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这突入其来的情节，让我有些愣神。
最让我发愣的，不是她妈妈的突然，而是她那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18岁那年，当父母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决定了她的专业和学校时，她就隐隐有一种感觉——结婚那年的对象，恐怕也会被这样决定。
她爸爸经常在她面前算一笔账：“24岁毕业，3年读研27岁，争取28岁结婚吧，30岁之前得生孩子。”
因为30岁就算高龄产妇。
这让我很震惊——在这条公式里，我只看到了“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却没有看到一丝关于“开心”的计较。
她家里人似乎没有考虑过，她是否做好了准备，是否真的想要结婚，便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呈现在她面前。
就仿佛她是一个游戏角色，到了某个时间（等级），就得去完成某个特定的任务。
阿木这样预言自己五十岁前的生活：
我最后还是会被包办婚姻吧。
找个我爸妈满意，自己不太喜欢的人结婚。
然后生孩子，身材走样、变形。
早上五点起床煮饭、送走丈夫和孩子。
丈夫可能还会去偷腥，但别让我知道就行。
毕竟下班回到家无止尽的家务才是最头疼的。
唯一能放松的时间，大概就只剩下睡觉了吧。
我原以为传统的意思是封建和保守。
但那刻才明白——传统的本质是按部就班。
“可以不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吗？”我觉得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说：“我总得考虑家里人的感受，现实世界不是简单的喜欢或不喜欢。”
这让我想起昨晚视频前的奶奶。
当“不想结婚”和“不想家人难过”这两个想法冲突时，我能做的就只有拖着。
但总有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比如暑假的那场相亲。
她爸妈一直夸她“听话”，此时想来竟觉得有些讽刺——听话的前提，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自始自终，她都知道父母想要的是什么，
尽管那也是她自始自终所恐惧的东西。
现在她咬牙苦读着父母喜欢的专业，每节课都坐在前两排，为的是拿高绩点，报雅思，准备出国。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向父母开口，但她依然揣揣不安地努力着，走一步看一步。
说到这里，她有些感慨地说：“我还是挺喜欢写东西的。感觉只有那个时候，我才属于我自己。”
我在键盘上敲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后，才发现，她的所有话里都充满着关于“选择家庭，还是选择自我”的矛盾、困惑与不安。
前阵子，另一个朋友跟我聊天，提及课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师说：
“不能当妈是女孩子最大的遗憾。女生最好把你的第一次给你丈夫。流产太多次没办法生孩子，你的丈夫就会和你离婚，老了又没有孩子，怎么办？”
在这简单的几句话里，这个老师把结婚与生子挂钩，又把生子与养老挂钩，唯独没有提起过一句爱情。
类似的事情有不少，那时候我才知道，不管是远在东北的辽宁，还是近在迟尺的广东，不管网络里的世界有多开明，
现实里，两代婚姻观的冲突依然无处不在。
前阵子在微博问读者为什么害怕结婚。
回答有“所托非人”、“怕生孩子”、“怕不是你”。
我把这些回答给我父母看了一眼。
我妈一笑置之；我爸说我们这些年轻人真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这就是最戏剧性的地方。
从80后渐渐冒出苗头的催婚，
再到如今最早的90后也即将成为高龄产妇，
这十年里传统与现代的婚恋观并没有握手言和，反而达到了冲突的顶点。
最后。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有“恐婚”这样的说法？
结婚难道不是每个人独立自由的选择权吗？
没有适合的人，没有做好准备，那就不结婚。
可此时才意识到，我们与上一辈所接受的教育充满着极大的戏剧性，以至于老一辈眼里，结婚是“活得更好”的前提条件。
于是他们暗示、催促、推挤着我们，向那条远远还没有准备好的道路上走去。
独立自由的“选择”，变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就是“恐婚”的根源——它既不是因为对爱情的不信任，也不出于对经济的担忧。
而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在两种婚恋观的碰撞里害怕，
结婚会成为我们“不喜欢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以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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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 四重奏
音乐 | 我爱你 但这与你无关-显然乐队
作 者 介 绍
王泽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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