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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少年时期，曾有8个拜把子兄弟。

　　为什么拜把子？

　　小地方，思想观念落后，欺善怕恶横行于市，不结交几个“兄弟”，根本无法立足。

　　然而，近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2个因为砍伤人，蹲了牢房；另外6个，在初中毕业后，就混迹于社会。

　　我们当初建的qq群，到了今天，都还常常聊得热火朝天。但有三个人，几乎从不出声。

　　一个是我，另外两个，在牢里。

　　前段时间，端午节前夕，其中一个人问我：

　　“家里要划龙舟，你快回来，万一跟隔壁村干起来了，你要帮忙啊。”

　　我们老家有个风气，划龙舟比赛输了，是件很丢脸的事。而这时，赢的一方，就会举着划桨到处吆喝，输的一方，就会指着吆喝的人破口大骂。

　　农村人的戾气太重，一有纠纷就暴力解决，已是常态。

　　我不带任何思索，直接回道：“不去，工作太忙了。”

　　接着，群里一片指责。

　　”怎么每年都是你不回来啊，到大城市混了，就看不起我们了？”

　　“妈的这么装逼，每次聚会都不来，你还是不是**村的人了？”

　　·····

　　我没作任何回复，只是暗暗地想：我怎么可能回去？逃离家乡，是我毕生的梦想。

　　在社会底层长大的孩子，进入社会后，对家乡一般会形成两种态度。

　　一种是对家乡极度热爱，对外面世界，尤为不喜欢。

　　另一种是对家乡极为排斥，对外面世界，却无比崇尚。

　　不用说，我必然是后者。

　　但我之所以有这种认知，不是因为我看过几本书，写过几篇文章，就自诩清高，看不起农村人，瞧不起那几个“兄弟”。

　　而是在经历一些人和事之后，我更透彻的看到了家乡的本质。

　　哪些本质？且听我慢慢道来。

　　在小地方，勤奋者将碌碌无为，投机倒把者却混得有声有色。

　　我有个流氓舅舅。

　　05年那年，因持刀抢劫，蹲过十年的监狱。

　　15年，刑满释放。舅舅回到家乡后，无妻无子无房无车，就剩那一身改不了的痞气。

　　但就是凭着这副痞气，几年间，混得风生水起。

　　就在去年，一个承包商在开发山土资源的时候，遇上一个棘手的难题。

　　侧山腰上有一个祖坟，想挖掘这座山的土资源，就必须要把这个祖坟铲掉。

　　可在乡下人眼里，刨祖坟，乃是天大的不孝。

　　你想挖掉？也可以，除非你愿意砸够多的钱。

　　承包商当然不愿意，那么舅舅的伎俩，就派上用场了。

　　挖坟的第一天，只有舅舅一个人动手。

　　祖坟的家人闻讯赶到后，便立马上去阻拦。

　　没一会儿，舅舅怒了。

　　把上衣一脱，露出他那一身横肉，操起藏在丛林堆里的大砍刀，扬起朝着他砍去。

　　舅舅的狠与恶，是整个镇上都出了名。

　　一米多长的屠刀，追着对方足足跑了两座山，方才罢休。

　　第二天，承包商便派人买了点礼物，假惺惺去看望对方。

　　“这次你就服个软吧，他亡命之徒一个，你上有老母下有妻小，跟他玩命不划算！”

　　软硬兼施下，当天他就跪到祖坟面前，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抹了抹泪，说：“动土吧。”

　　在农村，这样的事例，屡见不鲜。

　　最后出现了一个现象：老实本分的农民，大都是勉强能糊口；像舅舅那样，或做打手，或开赌场，或办一些不正规会所的痞子，大都装满了腰包。

　　电视剧《征服》里的刘华强，说过一段话：

　　我小的时候，家里特别特别穷，周围的小子都看不起我和我弟弟。

　　有一次，因为一个烟盒，就因为一个烟盒，我弟弟差点被人打死。我听说以后，操起一块砖头，找到打我弟弟的那小子，当着他爸妈的面，把他脑袋砸开了。

　　很奇怪，从那以后，我成了大人口中的坏孩子，却成了孩子口中的英雄。

　　想制服恶，就要靠更大的恶。这样的地方，你说我能不逃离吗？

　　但比“恶”更人感到无望的，是封闭的环境里，人人皆自带牢笼。

　　王小波说，这种情况下，就形成了一条非常粗的纽带，把所有人捆在一起。每个人都在数落别人，每个人也都在受别人数落。

　　我上初中那会，认识一个女孩。

　　人很活泼，长得俊俏，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没有农村女孩的拘束，也没有小地方人惯有的狭隘。

　　有一次，女孩生日，放学后，邀请了几个同学，去家里聚餐。

　　同学中，有男，也有女。

　　女孩是留守孩子，家里除了一个耳聋的奶奶，别无他人。

　　那天夜里，聚会到半夜。散会后，女生都已回家，有2个男生因为醉得不醒人事，根本没法回去，就留在了女孩家里过夜。

　　当然，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第二天，这件事像爆发瘟疫一样，以讹传讹，以一传十，以十传百，最后全村人开始非议，全校同学，都开始指指点点。

　　大人们说：“这么小，就这么淫乱，看来长大了也是妓女的料。”

　　同学们说：“听说那天晚上，两个人干她一个唉······难怪平时那么浪，那么骚。”

　　甚至连她父母都说：“你要是再敢带男生回家，我打断你的狗腿！”

　　在那人际关系封闭，抬头是熟人，低头还是熟人的地方，这种舆论压力，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女孩，没能承受得住。

　　一周后，人们在学校旁边的深井里，捞起女孩的尸体。

　　但直到女孩死，那些非议者，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错。

　　“没脸见人才死的吧！”

　　“怎么就死了，太可惜了，多让几个人爽一爽嘛。”

　　愤怒吗？想斥责吗？但可悲的是，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受害者。

　　思想的浅薄，好评是非的风气，再加上封闭的社会环境，让每个人，都处于人人自危的状态。

　　还有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浅析熟人社会现象的危害及对策》里写道：

　　传统社会就是一个“熟人社会”，它的特点就是形成了一张关系网，处处论“交情”，处处讲“关系”；把功夫下到人上，而不是下到事上。

　　对社会造成的危害，不可谓不大。

　　讲通俗一点，人情网、关系链，好利害不问是非，重关系不重能力·······这便是熟人社会的生存之道。

　　这会导致什么情况？

　　比如你去租一个店铺，订金都交了，第二天，房东却反悔了。

　　因为镇长的儿子恰好也看上了这家店铺。在规则和人情面前，房东自然选择了后者。

　　比如你和张三发生了纠纷，明明是张三理亏，但乡里邻居竟然全帮张三说话。

　　因为张三家不但有钱，还有势，乡里乡亲没有一个不想巴结他。

　　记得就在去年，我姑姑跟邻居发生了些口角争执，邻居就怒扇了她一巴掌。

　　她一个弱女子，没法斗，只能报警。

　　等民警来取证时，当场七八个目击者，有的选择闭口不言，有的竟指鹿为马，说我姑姑无事生非，瞎冤枉人。

　　何以如此冷血？就因为姑姑的邻居，在村里人丁兴旺，有一定的家族势力。村民们，要么敬而远之，要么趋炎附势。

　　没有摄像头，没有人愿意帮你作证，甚至还反咬你一口，你能如何？

　　你只能忍。

　　《今朝纪实》里说：

　　在熟人社会，做人的颜色是灰色的，不是黑白分明的。团结比原则重要，人缘比做事重要，一团和气自然比是非分明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就形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型有等级差别的熟人社会产物。

　　没有声望的，将继续无闻。

　　没有权势的，没有背景的，纵然你能力出众，也难有出头之日。

　　穷，不是罪恶。

　　一群穷人，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生存环境里，却能制造无数的罪恶。

　　有些，本可以活得与众不同的人，却在世俗的绑架下，过得唯唯诺诺。

　　有些，本可以成为某方面的佼佼者，却在熟人社会的排挤下，活得踉踉跄跄。

　　但更多的，还是在这种风气里，这种相互绑架中，或丧失自我，或得过且过。

　　如果你同我一样，出身于这样的环境，那我只有一个建议：

　　往大城市走，往陌生社会走。

　　那里没有以暴制暴的处世之道，没有人人自带牢笼的非议，没有重关系不重能力的人情网。

　　那里只有客观的契约，公正的法律，和多元化的包容。

　　走出那块土地，是走出平庸的第一步。

　　如今，我不会回头，也不能回头。

　　为何？像我朋友弯钩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孩子不入蒙昧暴戾之境。为了自己，也为了下一代，我毋宁是撞破了脑袋，也一定要扎根于外面的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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