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仅想睡TA,还想白睡TA,还想白睡TA一辈子。
(1)
2017年,江波遇上两件好事。
一件是成功承包了建新集团的职工食堂,另一件是相亲认识了颜三彩。
都知道承包食堂是一项肥差,干得好的话,一年赚套房子都不是问题。江波的人生志向,也就是买房子,娶老婆。
颜三彩是办公室打字员,在建新集团已经干了五年,举止也大方。见面那天,她点了咖啡,不停地往里加糖,还对江波说:“我这人,就是喜欢吃糖。”
倒没有吃出一口烂牙。笑起来,满脸都是阳光。
于是,江波主动帮她加糖,她用手捂着杯口说:“够了够了。”
如果有人恰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这两人够傻的。
见面的第二周,江波便接到了去总公司签承包合同的通知。当时,他激动得手都抖了,赶紧告诉了妈,妈不停地说:“不枉给汪书记送了礼,四万块呢!到底不冤枉。”
他爸便喝住他妈,说:“在外面可别乱说。”
是的,能承包下食堂,并不是总公司看江波有多么勤劳能干,起关键作用的,是那四万块钱,找对了人,送对了礼,就是这样。
签好合同后,江波给颜三彩打了电话,通报了喜讯,还买了两盒巧克力去看她,因为记得她爱吃糖。
一去却惊住了,颜三彩正在和人打架。
(2)
江波站在颜三彩宿舍楼下的花台上,仰起脖子刚要喊她的名字,却见一个男人像只麻袋一样被踹了出来。
江波不知道颜三彩有这样好的脚法。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个像麻袋般飞出来的男人,正是刚刚收了他母亲四万块钱,深得他们全家人尊敬的汪书记。
颜三彩叉着腰大骂:“快滚,不然老娘把你的牛黄狗宝踹出来!”
颜三彩说:“不是说好了承包权给我弟的吗?说话不算话的龟孙!老娘陪你睡觉是白陪的?”
他想的是,巧克力是给她买的,还是送到她手里比较好。
另外,他还想告诉她:我俩就这么算了吧。
颜三彩在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泼妇样子,而是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江波一下子就慌了,他没有为女人这么慌过。只得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
却镇定不了。因为颜三彩朝他奔了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抽噎变成了嚎啕,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她。
(3)
他明明知道她干了什么下作事,可仍然和她在一起了。
还上了床。
她自然不是处女,难得的是,也不假装是,她坦然在他面前剥光了自己,露出一身雪白的好肉。
颜三彩告诉他,她和汪书记上床,是为了想让她弟包下食堂。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也是竞争对手之一。那个狗日的汪书记,在脱下裤子前胸口拍得啪啪响,说食堂承包权非她弟莫属。可是等穿上裤子后,话就不一样了,说人家给了钱,你又没有钱给我。
颜三彩说到这些,已经不哭了,满眼都喷出火来。她说:“我弟腿有残疾,没个好工作,将来怎么娶媳妇?”
江波对颜三彩万分抱歉。要不是他,她付出了身体的代价,至少能得到旗鼓相当的回报,可现在,她得到了什么?
颜三彩却刮着他的鼻子说:“我得到了你。等于是丢了芝麻拣西瓜。”
而事实上,当颜三彩像藤一样缠绕在他身上时,他却是忐忑的,因为他是个老实的年轻人,他妈希望他找个老实的姑娘谈恋爱。
可他抗拒不了颜三彩。她抱住他滚上床的时候,身体无比的柔软和灵活。
(4)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上颜三彩的弟弟。由于先天残疾,这个叫二宝的孩子心态也不太健康。他亲眼看见,二宝用那只好腿,把路边打瞌睡的狗一脚踢飞,然后哈哈大笑。
他给二宝开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千块。对颜三彩说出这个数字时,她脸上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马上说:“挺好。”
其实在外面请一个人价格可以更低,何况二宝很懒,凡是需要出力气的活,都不愿意动。
没人敢管他,因为江波是他姐夫。
颜三彩多么好啊,她对所有人宣布江波是她的男人,有无聊的男青年便问她:“你向汪书记报备没?就敢私自找男人?”
所有人都知道,江波戴了整个集团公司最大的一顶绿帽。
他不在乎,尽管他妈在他面前哭过几回,到现在也不许颜三彩上门。
不上门就不上门,颜三彩也不在乎,她只要和江波好就行了。和江波在一起的时光,是两个人的天堂。
(5)
是二宝打破了他们的爱情天堂。
二宝真心拥护江波和颜三彩的爱情,真心满意江波这个准姐夫。但是,他却贪污了江波的钱。
第一次被发现,是421块。不多,虚报了帐。
江波本来没发现,是食堂小伙计告诉他的,他和二宝一起出去采购,二宝贪污,连瞒都不屑瞒他。
二宝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第二次就比较狠了,是1080,第三次是2290,一次比一次多。
每一次,江波都指望他这是最后一次,后来发现,二宝是一只喂不饱的狼。
江波就对二宝说:“你以后就留在食堂帮忙吧,采购的事不用管了。”
二宝马上就翻脸了,和江波吵了一架,还冲上来用那只力气不小的好腿,踢了他一脚。
江波和二宝吵架的事,颜三彩马上就知道了。但颜三彩没有说谁对谁不对,她就没有提。
她专注于把江波侍候舒服,等他舒服完了便对他说:“不如你把食堂交给二宝管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颜三彩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漫不经心,可是江波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推开她,急急忙忙地穿衣服,由于太急,差点连裤子都穿反了。
他落荒而逃,像当初的汪书记一样。
身后,他听见颜三彩绝望地嚎叫:“滚!男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6)
江波心想,他的确不是好东西,睡了颜三彩,却不肯给她想要的好处。
她要的好处,不过就是解决颜二宝的生计问题,在她看来,如果江波足够爱她,别说是一间食堂,就是命,也要毫不犹豫地给出来。
在江波之前,她已经吃过一些男人的苦头,包括那个汪书记。可惜,她还是没有从中得到教训。她不明白,男人最愿意给出来的就是命,因为拿准了女人不会要。
江波与颜三彩分了手,最欢欣鼓舞的是江波的妈。她已经在张罗下一次相亲,发誓一定要找一个好姑娘。
江波27岁,有间蒸蒸日上的食堂,有不错的长相,寻一个好姑娘,应该不难。
却迟迟相不上合适的女人。因为每每看上一个,颜三彩便像小时候看的皮影戏一样,从他脑子里某个地方弹起来,然后神出鬼没地舞蹈。他忘不了她。
幸好建新集团是个很大的公司,幸好颜三彩从来不在江波承包的这间食堂吃饭。
二宝却仍然留在食堂里,他没有说走,江波也就没叫他走,只是不让他管采购了。
二宝并没有因此对他心存感激,自从江波不再是他姐夫后,他变成了一个勤快的伙计,瘸着腿跑来跑去,只是从不正眼看江波一眼。
然后,江波就后悔了,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宽容大度的人,没有赶走二宝,结果就迎来了农夫和蛇的故事。
这天食堂出了事故,所有来吃饭的人都中毒了,症状全是拉肚子,拉到虚脱。
保卫科的人把剩下的菜送去检验,结果验出来菜里居然被人放了巴豆,量还不小,检验人员说,再多加一点,吃死人也是有可能的。
江波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人们十分愤怒,纷纷吵嚷剥夺江波的承包资格,毕竟觊觎这个食堂的人,不止颜三彩一个。
这天江波去找了颜三彩,其实他找她能做什么呢?这件事,他相信与她无关。
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哪怕听她嘲笑两句,或者,替二宝给他道个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这么一路到了她楼下。
(7)
江波没有找到颜三彩。
他这才记起,过几天公司就要开元旦迎新晚会了,颜三彩有一个跳孔雀舞的节目。
她一定会跳得很好,她有舞蹈的天赋,她的身体像青藤一样坚韧而柔软。想到这个,江波感到自己身上有个地方,可耻地燥热起来。
这时,他接到了妈的电话,妈说:“去刘书记那里解释一下吧,需要送礼的话,妈这里有钱。”
刘书记是新调来的,分管后勤,接替调走的汪书记。
然而这次,妈的精明却用错了地方。因为江波刚刚走到刘书记楼下,便看到颜三彩的身影,鬼魅一般,飘进了刘书记的房门。
刘书记是个年轻人,而且未婚,和那个猥琐的糟老头子汪书记,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这次,颜三彩不抓住机会,她就是个傻子。她亲爱的弟弟,终于可以美梦成真当食堂老板了!
江波在刘书记楼下站了十分钟,然后返回了颜三彩的宿舍,他环顾着这间小屋,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几乎当自己是这里的男主人。
(8)
这是2018年建新集团公司的元旦迎新晚会。
舞台上的颜三彩穿着孔雀羽衣,像一只真正的孔雀一样翩翩起舞,舞姿妖艳而张扬。
然而,孔雀的屁股,突然就开了花。因为紧绷绷的尼龙质料裤子忽然从后面裂开,一条托着浑圆臀部的粉色小内裤无比醒目地显露出来,当着台下数以万计集团职工的面。
江波坐在台下,把脸都笑木了。
同时滚落的,还有他的眼泪,原来,恨一个人,也会流泪。
然后,颜三彩摸了摸屁股,尖叫一声,像颗彩色炮弹一般将自己发射回后台上。
江波相信,大家将在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她了,但是人们不会很快忘记那条粉红内裤,连带不会忘记颜三彩的屁股。
江波的妈曾是一名裁缝,在一条裤子上做手脚,对于一个裁缝的儿子来说,再容易不过。
那天,江波在颜三彩的屋子里,将那条作为演出服的裤子翻来覆去地折腾。上面有她的气味,他恨她的气味。
颜三彩在那个“屁股舞之夜”就连夜消失了,据说去了三亚旅游,据说还是穿了羽绒大衣去的——这是距那个屁股舞之后,颜三彩闹的第二个笑话。
(9)
江波在元旦晚会后找到刘书记,提出了中止承包协议。
因为他对尊严的理解就是,宁愿自己放弃,也不要等到别人亲手来夺。
刘书记却诧异地看着他说:“你和颜三彩是怎么回事?她来找我,说中毒事件是她弟干的,与你没有关系。她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希望公司不要取消你的承包资格,你现在又来说不承包了?”
那一刻,江波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原来,误解一个人的滋味,比被别人误解难受一百倍,尤其是,你误解的还是一个真心对你好,而你却恶毒地陷害她的耿直姑娘。
颜三彩的宿舍一直锁着门,江波每天都去,生怕有一天会搬进新的房客。
他妈每天都骂他,因为就连她都看得出,他在等颜三彩回来。
可是没人知道她是否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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