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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小夭 插图：Daniela Tieni
1
她的直觉告诉她，邓风有事瞒着她。
她开始仔细地梳理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始终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从她怀疑邓风开始，自己就已经给邓风判了死刑，她不想要听他解释，也没有仔细地去问过邓风为什么会出轨。
想到这里，柳青的心里突然开始揪了起来。
邓风为什么要认罪？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同样的，他会出轨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
2
看守所里，邓风穿着囚衣。
几日不见，他的越发地消瘦，脸颊下陷，头发也脱落了大半，眼睛黯淡无光。
他看着柳青，仿佛多日未见的老友一般，自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邓风，我今天来是为了搞清楚一些事，最近事情太多，我自己都开始看不清我自己。很多事我不相信会发生，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相信，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她终究未能将“出轨”二字说出口。
“小青，对不起，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想的没有错，我是出轨了，而梁珍也是我杀的。”邓风缓缓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柔情。
柳青直直地看着他，心里有一种感觉，邓风在说谎。
良久的沉默之后，邓风缓缓开口道：“小青，你先回家吧，我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里有我要给你的东西，你记得，我爱你。”
说完，他便起身，朝后走去。
柳青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她们初遇的那年，那个身材笔挺的少年远远地便开始朝她招手，他的笑比阳光更加耀眼。
转身的刹那，邓风回想起那个早上。
已经办好离职手续的他，想等梁珍下班之后，请她吃个饭，再跟她好好道个别，感谢她的帮忙。
可这一上午过去了，梁珍既没有请假也没来上班，邓风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急忙赶到梁珍家，却发现门根本没关。
邓风进门一看，梁珍倒在地上，早已经没有了呼吸，邓风刚想报警，可梁珍身下压着的发卡引起了邓风的注意。
“这，这是柳青的，难道.....”
邓风眼里渗出了泪水，她紧紧地抱着梁珍，仿佛犯了巨大的错误一样，跪在梁珍身前，一句句的“对不起”从他嘴里逸出。
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着，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害怕发出声音引起邻居的注意。
他看着手里的发卡，心里挣扎着。
梁珍是他公司的前台，今年刚刚毕业。
她是一个秀气简单的女生，因为工作的关系，梁珍和邓风经常会有交流。
遇到难题，梁珍都会去找邓风，而邓风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对这个大哥哥一样的男人很有好感，但他知道邓风有家室，所以一直把这份喜欢放在心里，而邓风也只把她当做小妹妹看。
邓风被查出骨癌后，他让梁珍一起配合着演了一台戏。
起初梁珍是不同意的，但经不住邓风的苦苦哀求，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帮这个忙。
她和邓风假装情侣，然后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柳青面前，这一切都是邓风安排的，包括那次主动上门的挑衅。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随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始清理起犯罪现场。
“喂，警察吗，我要自首，我杀人了。”
一行清泪从他脸上滑过：梁珍，对不起。柳青，对不起......
3
柳青打开了抽屉，一份病历从她手中滑落，想到邓风今天在看守所的样子，她的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呆立在原处，迟迟不敢去捡起那份病历。
当她一直想要的答案，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时，她想到的只有逃避。
“不，不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本病历，上面赫然写到：邓风，骨癌晚期。
柳青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得粉碎。
她瘫坐在地上，此时的她早已泣不成声。
她心里满是邓风的脸，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邓风连日来的怪异举动。
那个不善言谈的男人总是那么温柔，他又怎么会出轨，怎么舍得背叛她？
柳青颤抖着翻开那本笔记。
“青，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时，我可能已经先你而去。
真的很抱歉，没能多陪妳一程。
你还记得今年三月我们一起放纸鸢吗？
你当时问我，两只纸鸢会不会缠在一起，我记得我当时没说，其实我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两只纸鸢会缠在一起，相缠之后便无法高飞，随即而来的就是陨落。
除非两只纸鸢相互远离，彼此毫无干系，那另一只纸鸢便会乘风而起，浮于云端。
其实我们就像两只纸鸢，离开我，你才能毫无羁绊。
其实，在与你初见之时，我踏着达达的马蹄，朝你伸出手，想要给你归宿。
但世事无常，注定，我只能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要牵挂我，往后的路，你要走得更加坚强。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蛩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邓风”
半晌，柳青合上了笔记本，她缓缓的地按下了报警电话，神情幸福而安详——
“喂，您好，我是柳青，我要自首。”
4
监狱里，邓风，释然地闭上了眼。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个月以前，邓风总是感到莫名的疲软，身上也常常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疼痛。
一开始邓风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工作太累导致的身体疲累，后来邓风开始大量地脱发，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体重开始大幅下降。
邓风才开始重视起来，他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
拿结果那天，值班医生带着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凝重地对他说道:“小伙子，你的身体开始出现症状的时候为什么没早些来检查一下呢？”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工作能有命重要吗？命都没了，工作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小伙子，不瞒你说，你是骨癌晚期，是安排住院还是放弃治疗，你自己看吧。”
说完，医生摇了摇头。
邓风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不敢相信，“癌症”这么遥远的词，有一天竟然会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一夜，他没回家，一个人去到他和柳青爱情开始的地方——京都大学坐了一晚。
他渐渐接受了这个噩耗，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柳青，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个消息。
“青青，不要怪我。”
暗夜里，他拨通了手机。
“喂，是梁珍吗，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5
警察厅里。
“警察同志，事实就是这样，人是我杀的，邓风是无辜的，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他，但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起他，我错了。”
柳青的眼泪下来了。
而在另一边的邓风也接到了一个消息。
“邓风因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将逾期重新审理。”
见面室里柳青痴痴地望着邓风，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邓风咳了一声。
“你好傻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活不长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啊，咳，咳咳。”
邓风此时神情激动，泪在已经干瘪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迹，就像大旱之后的土地。
“邓风，你不是说过不会丢下我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想留下我悄悄地走，你想过我吗？”
柳青脸上带着笑意，一如初见邓风时那样，温暖而含蓄。
“邓风，你不要想丢下我，无论你去哪，我都会跟着你，如果没了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真自私，一点都没想到我的感受，我做错了事，就该由我自己来偿还，你不要想来抢。”
说着，柳青笑了起来，眼里却泛起泪花，她隔着玻璃摸着邓风的脸。
“邓风，你一定很痛吧......”
邓风隔着玻璃，与柳青掌心相对。
“不痛，一点也不痛。”
邓风想起第一次和柳青的见面：
那天风起的刚好，纸鸢飞得很高，你就在人群里笑。
而站在远处的我正在考虑着该怎么与你接话，你却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地向我走来。
马蹄达达地敲击着我的心，从此我不再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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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白 小 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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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
人心换人心，换不来就死心。
别离开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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