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人常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话说得是有理的。我只想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想，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梦……

　　　为什么梦？他是有着原因的。医生说得好，从人的思想上来分析，那是思虑过度；从病理学的角度来诊断，那就是神经衰弱。我不认同，我的梦是从母亲那里继承和学习来的。母亲和我都爱做梦，当然母亲是先做了，我跟着后做的。

　　　一

　　　小时候，母亲总会在一觉醒来时，给我们讲一些梦的故事，或者是她自己梦的境界。讲得多了，也就记得不是很清。但有两个梦我是记得很清的，一生都不能忘记的。

　　　梦一：母亲十六岁的时候，八月，梦见她娘家的两扇房门忽然的的倒下来，压在自己的身上，她动不了、起不来。这个梦我是“真听真信”的梦，因为这梦有着预示和提醒。没过多久，母亲的父亲、我的姥爷就因病去世了，家里的重担自然落在作为长女的母亲身上，期间的悲苦是可以想象的……

　　　梦二：母亲还有一个梦，她不能忘，我也不会忘的。她说，生我的时候，她梦见了从草丛中蹿出一条巨蟒，吐着信子、披着花绿色的衣裳，追着她，吓得她一路的狂奔，最后被吓醒，惊出一身的冷汗。这个梦我是“半真半假”的梦。原因很简单，我是腊月里生的，巨蟒只有春夏才出现，冬天是蛰伏着的，不能与我相关联。但吓着了母亲，那是真的事情，应该相信的，因为我从小到大总做些让母亲操心、甚至于吓坏母亲的事情。下到村里的“泮池”里抓蝌蚪、被污泥缠住，几乎被淹死；误吃了以为是“炒面”的“六六粉”，差点没被毒死；偷王计锁家院子里的苹果受了惊，幸好没有掉下来摔死。都把母亲吓了个够呛。还有我哪些不合规矩的思想、不循常理的作为，让母亲更吓，老是怕儿子做出什么乱子来……

　　　二

　　　有了母亲爱做梦的遗传，我也做了不少的梦，可能比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天天都在做着梦。旧梦忘了，新梦再做，但也有两个梦是记忆深刻的。

　　　梦一是遥远的梦：我十六岁那年，也是八月，与母亲做梦的年龄和时间正好不谋而合。我梦到家里的牛圈里着了大火，靠牛槽的玉米杆红彤彤的燃烧，没有人能泼灭它的，只好等着它燃烧殆尽，一直烧到牛槽里只剩下余灰，我把手探进去，仍然热乎乎的。第二天起来，我把梦境告诉了母亲，她说：“梦火是运，梦水是财，好梦！”。这梦我是“美梦可信”了。当天的中午，我在村子后面的山洼里放牛，初中的同学赵建中隔着沟喊着给我报喜，他带来了师范学校录取我的通知书……

　　　梦二是昨天的梦：因为是昨天，情节非常的清晰，我把它记了下来。

　　　黄昏时分，我和我“小妹”回到了宝箩村。也许是刚回来要走，也许是刚走又回来，说不清楚。

　　　小车停在我家院子前面小路的半坡上，“小妹”站在离我家稍远的邻居家的院墙外。我想打电话给“小妹”，让她等我一下，但总是找不到电话号码，只好在车上拿了水杯准备回到家里倒一杯热水。这时“小妹”走过来，来到我身边，跟着我一起回到了家里。 (爱情语录 www.wenzhangba.com)

　　　进了门，我随手拉了电线开关，灯泡亮了，家里也亮了，心里想，要把这钨丝的灯泡换成节能的灯泡，会更亮的……家里有父亲，穿着整齐的衣服坐在炕上；有逝去的母亲，一身朴素的装束站在地上；还有远房的哑巴叔叔，也站在地上。我和“小妹”回到家，家里共五个人。

　　　母亲很是高兴，在面案上揉着白面的馒头，正准备蒸饭；哑巴叔叔两只手握成拳头，留下来两根大拇指，把两个拇指并在一起，微笑着做出“一对相好”的手语；父亲静默着一言不发，表情无喜无忧、波澜不惊；“小妹”上了炕，坐在卷着的铺盖上。我想，我娘和“小妹”是我最爱的人，也许是第一次谋面了。

　　　“小妹”什么也不说，不温不恼、面无表情。后来却流着泪，哭了起来……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想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哭，你也别在意！”我猜不透“小妹”的心思，犯了急，醒了过来！

　　　醒过来，我没有睁眼，因为睁开眼和没有睁开眼是相同的，四周都一样漆黑。我想：“人常说，如果做梦醒过来，别动，也别睁眼，再睡，梦是可以接上的”。我准备不睁眼，再去见我的母亲和“小妹”。忽然一想，改变了主意，别新梦接不上，把旧梦也忘了。随即，睁开眼，开了灯，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4点，远处似乎传来了鸡鸣的声音，我想，这是真梦的时辰。拿了笔，铺开纸，我在回忆中记录了这一梦境。

　　　让解梦的高手——母亲来为我解梦，那是永远也不可能的。我自己来解一下，这个梦叫“好梦难圆”。

　　 1、我：这梦最离奇之处在于我一生最爱的两个女人——母亲和“小妹”。一个离我而去，一个望眼欲穿。心灵的干渴，让我不得不回家倒一杯温润的清水，才有了回家的相逢。

　　 2、母亲：她揉着面团，蒸着馒头，不改自己永远不停的劳作。她满心的欢喜，寄托着望儿“快乐幸福、花好月圆”的期盼。

　　　3、父亲：他缄口不言，面色呆滞，自有他的内疚之处，棒打鸳鸯的始作俑者，有什么好说的呢？

　　　4、哑巴叔叔：他比划了“一对相好”的手语，但他不会说，也不能说，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外人是不需要知道的。

　　　5、小妹：她刚走了又要返回，返回来还需再走，奔波的辛苦，自然不快！也许她还有着不如意、难舍弃的地方，更能勾起她的伤心，怎么能不落泪呢！

　　　记梦毕，解梦完！三叉神经这个老伙计又一股一股地的痛了起来，折磨着我。他提醒我：睡吧！身体要紧！

　　　我拿了《萧红集》让他哄着我睡觉，还是睡不着！

　　　我默默的祈祷：祝愿一人在外的“小妹”平安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