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亲这么年轻，还没有儿子，是肯定会再娶的，她和两个妹妹也不会反对。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快就将母亲抛在了脑后，那么猴急地去听新人笑，这让她们三姐妹心里怎能没有疙瘩？
母亲去世才三个月，还是一尸两命，所有人都说，这一胎必定是个男孩。
走在田间小道的李草儿，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得慌；又像有把火在烧，恨不得冲上去质问父亲，他对得起母亲吗？
可是，她想起父亲当初在母亲和未出生的弟弟灵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又有些犹豫。
饭也吃得少了，成天地喝酒，抽着他那根大烟枪，身子看着都佝偻了不少。
地里的活计也丢下了，还是她跟妹妹们操着小身板，憋着劲干的呢。
算了，反正早晚都要娶的，就这么着吧。
想通了的李草儿拍掉身上沾着的草屑，准备回家。
“王月儿可怜呐，眼看着就要生下儿子，扬眉吐气了，没成想就这么去了。现在倒好，便宜了那姓张的狐媚子了。”
“你不知道吧，那天王月儿去地里干活，看见了老李跟张寡妇正拉拉扯扯，你亲我，我亲你。她想上去理论，脚下快了才摔倒了，肚子着地呢！”
“真的假的？这可真是作孽哦……”
听到这里，李草儿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周身周身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们说的王月儿是她娘，老李是她爹，只是没想到张寡妇竟不是新人而是旧情人。
反应过来的李草儿，气得两眼发红，肚子里鼓足了气，一碰就能炸了。
她跑回家找到老李，质问他是不是早就跟张寡妇勾搭在一起了。
老李正拿着块抹布，擦着家里的桌子、柜子，听到李草儿的质问，明显一愣。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放好抹布，又慢慢地摸出了他的大烟杆。
他的这些动作，都让李草儿觉得这事是真的。
老李慢腾腾地挪到了门脚下，在门槛上坐好，又从老旧的衣服口袋里摸出火柴，划拉一下，燃起了小火苗。
这点小火苗，终于把李草儿的火气给引爆了。
老李放下手中的烟杆，眼睛透过院门看向远处的田地，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最后老李收回望向别处的视线，转而看向自己的大女儿：“草儿，爹快40了还没有儿子。”
这一句话就让李草儿眼里的泪落了下来，她哽咽着道：“大家都说，母亲这胎是男孩。”
“你娘生完你小妹后，伤了身子，几年没再怀上，你奶奶又催得狠，从来都不给你娘好脸色。”
明明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在看到母亲跟她们3姐妹时，就立刻变了脸。
对她们说的话，永远都是赶紧去干活、饿死鬼投胎、生不出儿子。
“我想着，如果我赶紧生个儿子，你奶奶也就不会再骂你娘了，她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说完，老李用他粗糙的大手捂住脸，遮住了眼里的泪水。
李草儿听完，心里犹如巨浪翻滚。
她的恨、她的怒，在父亲的倾诉中、父亲的眼泪里，渐渐化去了踪迹。
父亲对她们一直都很好。
他总是时不时带一些东西回来给她们吃，那是他摸进山里寻的。
他总是卖力地干活，他说他多干一点，母亲就可以少做一点。
他总是会偷偷看母亲，然后自己偷偷的傻笑。
李草儿觉得自己的心隐隐作痛，这样的父亲她怎么恨？可是原谅父亲，她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亲？
“草儿，你张姨怀孕了，三个月了。”这句话老李说得很没有底气。
果然，李草儿软下来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变得坚硬无比。
“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你早就和张寡妇勾搭上了！我娘才刚死！你至于这么急吗？你也不怕我娘半夜回来找你算账！”
“好好好，以后你就跟她好好过，我以后都不会再认你！”似乎觉得上面那句话还不够有分量，李草儿又加了一句。
看着这样的老李，李草儿大喊了一声“我恨你”，跑回了自己跟妹妹的房里。
在被窝里，闷着哭了大半天的李草儿在两个妹妹回来时，才终于起了身。
她走出院子，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抬头望着天空，突然有了一个迫切的愿望，她想离开这个家。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降临了。
那是老李跟张寡妇办了喜事后的第二天。
那天一大早，从来不叫她们三姐妹进祖屋的奶奶，竟然破天荒地让她们一起过去。
进去之后，李草儿看见了满堂的人，大人小孩分两边站着，人多却并没有什么声音。
李奶奶站在上首，看见她们进来时，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那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草儿，盯得李草儿不由自主地往老李身后躲了躲。
老李让三个女娃站到了小孩那一边，自己扶着张寡妇，站到了另一边的末尾。
李草儿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又是一痛，以前父亲也是这样体贴着她的母亲的。
家里10-13岁的孩子，可以通过抓阄决定谁出去上学，但是名额只有一个。
只是声音还没开始蔓延，上首的李奶奶已经拍了桌子，瞬间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李奶奶环视了一周，声音冷冷地喊出了李草儿的名字：“长幼有序，符合条件的人里，你年纪最大，你先抓。”
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心里恨着一个人，但遇见困难时，又会不由自主地依赖着那个人，这足以证明那个人在心目中的分量。
李奶奶见不得李草儿那要上断头台的模样，忍不住喝了一声：“别磨蹭！”
吓得李草儿一哆嗦，赶紧转回头走到了桌前。
决定命运的纸团就在眼前这个小口大肚罐里，总共6个纸团，其中一个纸团里画了圈，抓到画圈的就可以去上学。
李草儿将手堪堪伸进罐子里，抓出一个纸团打开，上面分明画着一个圈，至此，其他人也不必再抓了。
李草儿跟块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她觉得太不可思议，太不敢置信了！上天竟然眷顾了她！
这李草儿生长的大山村里，从没见过哪家人把孩子送出去上学，一座连着一座的大山就是他们所有的世界。
李草儿回神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光了，她的两个妹妹围着她站在了院中，张寡妇挺着肚子在另一边，而老李还在屋里跟李奶奶说着什么。
不过几分钟，李草儿就看见李奶奶冲她父亲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人。
然后，李草儿便看见出来的父亲对着她笑，那是很久不曾看见过的笑容。
但是，此刻平静下来的李草儿却冷着脸，转过了头。
她恨恨地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这个背叛母亲的人，以后她会带着妹妹们一起出去。
等到老李带着李草儿走出大山，找到附近镇上学校的时候，已经是8月底了。
看着老李不停给人作揖的李草儿，心里又酸又涩，这么好的父亲，为什么当初要做这种事呢？
终于，李草儿能留在学校了。
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老李一步一回头地慢慢走远。
李草儿突然发现老李瘦了，骨瘦如柴；李草儿突然就感受到了老李的感受，凄苦、哀凉。
她想飞奔上前抱住她的父亲，就如同她小时候，顽皮地跳到老李的怀里。
可是她心里这么想，脚却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曾动。
她用力地擦掉眼泪，转身跑进了她求之不易的学校。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向前迈一步所需要的勇气太大太大，大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选择了逃避。
而老李，回首望着空空的校门，任由眼泪落入泥里。
从那之后，李草儿平时大多时间都在外学习，放假就回家，教自己两个妹妹识字，并给她们布置作业。
但是对于张寡妇带的孩子，她选择了不管不顾，而那个小弟弟她更不想管。
对于老李，她每次回家都只是淡淡地喊一声爹，而老李则局促地应一声，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流。
李草儿心里也很难受，但是她无力改变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困住了她。
她的刻苦拼命，老师都看在眼里，知道她的家庭状况后，经常私底下给她辅导，还帮她借了高年级的课本，希望帮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学到更多的知识。
知道她不可能再上初中之后，老师还给讲了不少社会上、工作上的事情。
李草儿很感激这个老师，其实她也很感激自己的父亲，只是从来不曾说出口。
这一年，李草儿16岁，她骗老李，说老师让她免费读完小学，直到毕业。
之后，在老李还以为她在上学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回到镇上打起了工，越接触外面，才越发现这个世界的波澜壮阔。
她又跟着人去了附近的城市打工，赚到了她们那大深山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工资。
等到18岁，她已经攒下了不少钱，回家接出了两个妹妹，给她们报了学校。
她自己则一边打工一边自学，每年学校放假，她都会让两个妹妹回去。
同时，还让妹妹捎带一些钱回去，给她们的父亲。
而她，似乎越来越害怕，也不愿意回去那个家。
又一年，两个妹妹央求她一起回去过年，她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一顿年夜饭了。
李草儿犹豫良久，还是拒绝了。
在家里，等着她们的老李在看见只有两姐妹后，叹了口气，摸出他的大烟杆，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抽了起来。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他发皱的皮肤贴在他的骨架上，整个人看着又颓又丧，生命力开始从这个身体里渐渐流逝。
两姐妹看着自己的父亲，蓦地红了眼眶。
她们一左一右坐到了老李身边，头靠在老李肩上，想以此给自己的父亲一点安慰。
这些年，随着时代的发展，山里的人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去挣钱，而父亲是这些人里最拼命的一个。
只是每出去一次，回来就显得更老几分。
她们都知道父亲的苦，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和父亲变成这样？
她们也曾试过和姐姐说父亲的苦，可是每次一提起，姐姐都会离开。
除夕那天，李草儿坐在桌前，吃着一个人的年夜饭。
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打开一看，竟然是好几年没见的张寡妇。
张寡妇见到李草儿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良心都喂狗吃了！”
这句话不好听，李草儿却没吭声。
她的父亲对她有多好，她怎么可能忘记，她相信老李一直把她放在心尖儿上，视她为宝贝。
她记得，父亲扛着她坐在他的肩上，让他骑大马；她记得夏天热时，父亲在一旁给她打着扇、赶着蚊子；她也记得父亲冒雨进山，给她采野果吃；她更记得父亲送她去学校时，他落寞的背影。
这一切她都记得，可是母亲的死像压在她心里的石头，她怎么努力也搬不开，更是无法原谅父亲的背叛。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造成的！
李草儿昂着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说了一句：“都是你害的！”
而张寡妇在进门看见桌上那碗清水面后，原想开口再骂，一出声却变成了哭音。
张寡妇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李草儿的那一句话，哭了一阵儿，她扔下了一个炸弹：“你娘是自杀的。”
梗着脖子的李草儿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寡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能怀上你爹的孩子，都是你娘关着门，给我们下了药！”张寡妇又扔下一个雷！
李草儿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嘴上下动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一天，李草儿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她说她跟王月儿是一起被人贩子卖进山村的，不同的是她是孤儿，王月儿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人贩子将她们俩卖给了不同的两家人，王月儿不幸中的万幸是碰上了老李，对她体贴有加。
王月儿也悄悄地逃走过几次，但都被婆婆抓了回来。
后来，有了女儿李草儿后，外加老李待她也还不错，身份转换为母亲的王月儿，慢慢地向命运低了头。
但是，买张迎春的那个男人却把她当成了牲口，白天干活、晚上伺候，不顺心的时候，还要拳打脚踢。
那时候的张迎春看着老李对王月儿的好，别提有多羡慕了。
不过张寡妇说，还好老天开眼，一场病就带走了那个男人，男人去世后，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她一个孤儿被卖到这大深山里，又能去到哪儿？
索性就留了下来，好歹有个家，还有个女儿，而且她也不用再忍受挨打和凌辱了，就这么过着吧。
只是寡妇的身份也招是非，村里总是有男人摸到她家里，而曾跟她共患难的王月儿，就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
在这过程中，王月儿察觉到了张迎春对老李朦胧的好感，再加上李奶奶又催着她生儿子，老李的每次近身她都强忍着。
她想求张寡妇能跟老李生个儿子，老李有了儿子，对她来说就是解脱，只是当时张寡妇和老李怎么也不同意。
再后来，王月儿还是怀孕了，但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一点儿都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想离开、想解脱，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但离开前，她还想撮合张寡妇和老李，无论如何，他俩都是在这个深山里待她最好的人，更何况，在她离开后，孩子们也需要一个母亲。
于是，她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张寡妇身上。
有一天，趁着张寡妇女儿不在家，便以张寡妇是女人家，体弱干不动一些重活为由，连拉带骗地将老李带到了张寡妇家。
张寡妇看见他俩来家里的时候，先是一愣，再看到王月儿挤眉弄眼的，就知道了是王月儿的主意，无奈的将二人请进了屋子，倒了茶水。
王月儿看看茶水，让张寡妇带着老李去帮忙干些活，趁着他们离开的空档，将早就备好的药偷偷地放进茶水里。
一切准备做好后，王月儿又将二人喊回屋喝茶，在两人喝茶的瞬间，王月儿快步走向门口。
关门、锁门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些动作已经练习了几百遍。
锁上门后，她才说她在茶水里下了药，你们很快就不清白了，不如就在一起吧，说完她就离开了。
是的，王月儿不爱老李，不喜欢甚至特别恨这座锁着她命运的大山！她的心比黄莲还要苦。
在这里，王月儿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飞翔；
就像是那搁浅的鱼儿，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像是生活在南极的企鹅，被运去了赤道，终日有如烈火炙烤。
这样的日子，痛苦不堪，在那件事之后不久，她非常决绝地选择了脱身，以死的方式。
“你爹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悲伤的过往，也不想让你们知道你娘的选择。
所以他不说，他一个人扛着这些痛苦的记忆，默默地承受着你对他的冷漠。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看看你，看着你快乐，他的心就能轻松一下！可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几年都不回一次家！
你以为你上学的机会是怎么来的？是你爹一家一家磕头磕出来的！”说到这里，张迎春已是一边哭一边喊。
而此刻李草儿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上天眷顾，而是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披荆斩棘。
张迎春打定主意，要给李草儿说个明白：“你那奶奶顽固守旧，怎么会同意送人出大山？而她自己身为女人，却从来瞧不起女人！
就算要送，她也只会同意送男娃，是你父亲拿着自己的命，逼出来的。
那次抓阉是假的，就是为了让你去上学，上学的钱也是你父亲拿血跟汗换的。”
张迎春含泪的眼睛，即使模模糊糊看不清，却固执地一直盯着李草儿。
“你去上学后，家里揭不开锅，全村人都看着我们家的笑话。
你父亲出去打零工，干得多吃得少，晚上随便找个角落窝一宿。
每次回来扛着两大袋粮食，那么远的路，全靠双脚走，肩膀都磨破了！”
张迎春哽咽着说不下去，缓了一阵之后，她最后说了一句话：“那根烟杆上的烟袋，是你娘缝的。”
李草儿打开门冲了出去，她要去找她的父亲。
她没想到她小小的家里，藏着这么多秘密，但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她的父亲，对他说对不起。
他虽然对不起母亲，但父亲对她的爱是这么沉重，而她却轻信传言……寒风吹在脸上，李草儿却感觉不到。
她看到了几十米外，自己的父亲带着弟弟妹妹们，正疾步赶了过来。
李草儿看着几年没见的父亲，明明不到55岁，却已经苍老的像65，眼泪如暴雨般倾盆落下。
“咚”地一声，她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土路上，砰砰砰，连续三个响头，动作快得老李都来不及伸手扶起她。
李草儿抬起她涕泪横流的脸，喊了一声：爹！老李手忙脚乱拉起李草儿，颤颤巍巍地抱住了她。
赶上来的张迎春把人都带回了屋里，又急忙煮了热水，给大家暖身。
之后，张迎春带着自己的儿女在厨房忙活，而老李则跟她们三姐妹说起了往事：
“草儿，你恨我，是对的，你娘就是被我害死的，如果当初我答应放她走，送她回城里，她也就不会死……
你娘死后，我才有勇气去对抗你奶奶，我送你出来上学，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不止是因为你娘，而是为了整个大山村的人。
你娘总跟我说，外面有广阔的世界，可是，那时的我不敢相信。等她没了，我才鼓起勇气让你走了出去。
我想通过你，让村里人知道，外面有更好的世界，更好的生活。
这样，大家走出来后，就不会再买媳妇了！我想，这是你娘想看到的。”
这一次老李没有用手捂住他的脸，一边流泪，一边说着他的心思。
很快，张迎春端了一锅咸菜面上来。
这顿年夜饭甚是简陋，可桌上所有人却吃得心头火热。
吃着吃着，李草儿的碗里溅起了两朵水花，之后她咧开嘴笑了。
她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父亲就是在为这句话努力，以后的路，任重而道远。
她这一辈子都将为她的父亲和母亲而奋斗。
最后，她看着父亲发白的头发，由衷地希望父亲能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两个在曾经的生命中犯过错的人，以后一起向阳而生。
PS：
先来一句来自灵魂的拷问：
中秋节过的怎么样呀？你们有没有长胖？
反正我是吃月饼吃撑着了，一下子又胖了2斤。
心情梗塞~~~
再悄悄告诉你们一个鬼故事：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哈哈哈~想到假期就要结束了我就慌得一比。
先给个”在看“稳一下呗~比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