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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江湖姐姐
1
在《亲爱的客栈里》里，阚清子砍价的本领吸引了我。不说年轻的小姑娘们，就是80后的我们这一代会砍价的也少呀。
报价50元的毛巾，被阚清子先砍到25元，店主不同意，她再一元一元往上加。
这一招和我妈当年教我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我没学会，阚清子倒掌握得炉火纯青。
我妈说：你买东西，绝对不能不还价，要不就亏大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往下砍价呀。
我妈说：那你就对半砍，店家开价100元，你就给价50元；店家如果开价50元，你就减到25元。
那如果店主不同意呢？
我妈说：不同意你就一元钱一元钱往上加，最多给她加8元，如果店主还不同意，你就假装要走。我敢保证，TA肯定会喊你回来！
那万一TA不喊我回来呢？
我妈说：我怎么就生了个缺心眼的傻丫头呢。
我在心里嘀咕：你没看那卖菜的大娘都快哭了吗？
2
在《亲爱的客栈里》里，阚清子有一次买杯子砍价和店主僵持不下。
老板娘：“60。”
阚清子：“50。”
老板娘坚持不讲价：“不行不行，60，不能少。”
阚清子坚持50。
这时候一旁的易烊千玺直接拿出十元钱说：“给，姐，我这儿有10块。”
阚清子一个胳膊肘就把他挡开了，还瞪了他一眼，估计心里在想：这简直是猪一样的队友！
这一段把我看乐了，我就是这样不砍价还添乱的主啊。
讲真，小时候我最害怕的事就是陪我妈妈去买菜。
我妈妈可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东边慢慢看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然后她再兜回价格最便宜的那家，接着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砍价。
有时候，我看我妈为了那几毛钱与摊主争来争去，我那腿都快站折了，便从兜里拿一元钱递给摊主，熄灭一场砍价战。
每每那时，我妈看我的眼神里都冒着绿光。因为几毛钱我变成了我妈眼里十恶不赦的败家女。
再以后，她不让我陪她去买菜，每每一大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了。
她说早上的菜新鲜又便宜。
我望着窗外乌黑的天，听着寒风呼呼叫，每每劝她多睡会。
她说睡不着，与其躺着难受，不如去菜市场找菜贩子磨嘴皮子去。
3
有一次我送我妈坐长途客车回老家。
因为珠海那时候还没有开通轻轨，如果坐火车的话需要去广州坐，她怕麻烦，每次都坚持选择长途客车。
那次去送她，她硬要和车站里的工作人员砍价。
注意是车站工作人员，不是路边车哈。
我告诉我妈，车票是不砍价的，一口价。
她不理我，仍跟人家磨嘴皮子。
我见她不听劝，就拖着行李箱在等候区坐着等她。
远远地就看她跟人家有说有笑，就像逗趣儿的相声，姿态极低，内心又气又尴尬，还掺杂一丝心酸。
我气冲冲地跑去不理她，把钱给人家售票员，直接买了票，然后送她上了车，全程黑脸。
看着车子慢慢驶出站内，我开始反思：我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粗暴？她会不会生气了？
于是连忙又打了个电话给她，准备道歉，哪知我妈接电话第一句话是，下次我坐夜车吧，那人说夜班车便宜点。
4
家里房子装修好了，我和妹妹陪她去买家居用品。
结果，逛了一整天什么也没买。
我妈这也嫌贵，那也嫌贵，她拿出逛菜市场的战略方针，先逛珠海好几个家居商城，货比多家，然后再决定去哪个商场哪家店买。
这样一折腾，大半天过去了。结果她得出结论是：都太贵！
我和妹趁机说，那你先回去，我们来搞定。
我妈说，那不行，砍价你们不行，还得我来，走吧。
结果那天她在那家店里磨嘴皮子，一直磨到晚上八点，导购员估计被她那唐僧般的碎碎念缠怕了，最后送了她各种礼品，其实都是些锅碗瓢盆洗洁精之类没什么用场的东西。
但是我妈妈却心满意足地抱着回家了。
我和妹妹对视一眼说，早知道我去隔壁超市买一堆锅碗瓢盆给她，这样我能少请半天假，少扣半天工资。
5
最爱砍价的妈妈，在一次最大额度的“交易”上却不砍价了。
弟弟女朋友是广东人。谈婚论嫁的年纪，对方父母开口就说：十万元，十万元你把我女儿领回家，从此我们也不管了。
不知道别的广东女孩在家庭里的地位怎样，反正我弟媳家的重男轻女，我是真见识了。
我妈当时手头没有这么多钱，就打电话给七大姑三大婆去凑钱。
结果，就这么个等待的三天，女孩的胳膊被她爸爸打到淤青，跑来我家不肯回去。
十万元，对于靠给人做钟点工的妈妈来说，这真是一笔巨款。我想，她随便砍一笔，就能省下余生拼命砍价所省的钱。
结果，她压根就没有砍价，而是四处奔波凑齐了这笔钱。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她那亲家公没事三天两头就找女儿借钱。
所以，每当日子因为钱变得极度逼仄的时候，我爸就会抱怨，你说你最爱砍价，当初那十万你怎么就没有砍一笔呢？
我妈说，你没看当时璇璇胳膊吗？到处都是淤青。我当时只想着凑钱，哪还记得砍价呀。
6
又有一次，我们姐妹陪妈妈逛街买衣服。
一个小小商场逛了足足三小时，我妈也没看到中意的，确切地来说是，有中意的呢子大衣，没有中意的价格。
当时，我妹刚接完一个电话，有事要处理着急要走，便准备把我妈看中的那件买下来走人。但我妈死活不肯，说太贵了，再看看。
看来看去，还是中意那件。妹妹二话没说拿去收银台就要买单。
我妈不同意，她问导购员：这衣服有折扣吗？
没有。
那现在有活动价吗？
也没有。
那什么时候会有活动价呢？
要等到圣诞节店庆了。
我妈又问：圣诞节活动价是多少呢？
去年圣诞节活动是做的6折活动。
那能不能提前以6折活动价卖给我呢？省得老婆子我又跑一趟啊。
导购员愣了一下，无奈地拒绝了。
这时候我妹着急走，我的耐心也磨到了边缘，便大声说：哎呀，妈，省不了多少钱，这来回折腾累死了。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吗？喜欢就行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她说，我又没有耽误事，你们那么气急败坏干什么？
然后垂头走路，一路走出商场，再也不语。
我和妹妹知道她生气了，便一人挽一胳膊哄她开心。
但这一路她再也没说一句话。
7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我妈爱砍价这毛病，是真正吃力不讨好的事。现在的人都算时薪，按照她耗费在砍价上的时间成本来算，她即使砍价再多，也省不了多少钱。
朋友说：“你这是还没明白过来呢！以前，我妈砍价我总嫌丢人。她一砍价，我就想找一地方躲起来。但现在我砍价比我妈厉害，只要老太太想砍价，我就上前帮腔。
记住，砍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开心。我们家老太太现在可高兴了，直夸我会持家会过日子，说以后即使她不在了，她也不担心我。
你看，这就是上一辈和我们的区别——
我们以为爱砍价是贪图小便宜；
但上一辈却觉得这是一种生存本领，代表着你是否耳聪目明，代表着你的生活本领有没有毕业，代表着你对人生是否有掌控力。
那晚，我失眠了，朋友的话让我领悟到，妈妈爱砍价，砍得不止是价格，还有过往生活里的那些疾苦。
对于妈妈来说，砍价只不过是一种对生活的抗争形式，是一种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过去的她太苦了。因为养育孩子多，所以常常一个人干三份工，挣了钱舍不得花，一直都是把一分钱当做一毛钱来用。省吃俭用惯了的人，忽然要求她去剥离这种习惯，那不是剔骨疗伤吗？
后来，到了圣诞节，我主动陪老太太去买回了那件呢子大衣。买单前，我一个劲地问导购，能否把柜台这双袜子送给我妈？
导购最终也没同意。但我趁我妈不注意，拿着这双袜子一起去买单了。回到家，她拿出衣服时惊喜地喊道：丫丫，你太厉害了，人家真送袜子了也。
一双袜子其实没多少钱，但老太太却开心了好几天，这十几元钱真值得。
我从背后抱着我妈，把头靠她肩膀上，默默地想：今后，我一定要更加爱这个爱砍价的人儿。
-作者-
江湖姐姐，剽悍江湖主编。85后侠女一枚。侠义心肠，爱打探，爱听书，乐于交朋友。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文字里煮酒，故事里论英雄。文章首发剽悍江湖（piaohanjianghu）。
剽悍一只猫和他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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