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榴芒鹿 图：网络
01
夜，渐深。
周平下班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老婆淑芬还没睡，挺着大肚子来帮他把外套挂好，又准备去热饭菜。
“还没吃饭吧，我在冰箱给你留了，这就去热。”
“不辛苦，辛苦的是老公你啊。”
说着，淑芬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有些意外，结婚这么久，他觉得俩人已经是老夫老妻，都有点不太不习惯这般亲热了。
淑芬比他小八岁，但却是个合格好妻子。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睡衣走出来，喊道：“爸爸。”
“小安啊，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要上学呢。”
周平朝儿子走过去。
“爸爸，我——”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马上看到了儿子脸上的淤青。
“不是，是阿，阿妈......”
小安似要辩解。
“我知道后气不过来，打了小安一巴掌。”淑芬抢着道。
“我当时也是太心急太冲动了，我不该对孩子这样粗鲁的，小安一定讨厌我了吧？”
说话间，脸上已堆满愧疚。
“怎么会呢。”周平柔声道。
“你现在是小安的妈妈，管教他也是应该的——小安，以后不要再学校打架了，要听阿妈的话，知道吗？”
小安咬着嘴唇不说话，似乎很不服气。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饭菜也热好了。”淑芬推着周平走向浴室。
“好，我先洗澡，小安你快点睡，再不睡小心我揍你。”
周平一边说着，解开了领带走进浴室。
小安想要开口，却被淑芬狠狠瞪了一眼。
02
小安的亲生母亲走了已有两年，淑芬也嫁过来快半年了。
周平本以为帮他找个新妈妈会使他快乐起来，但他仍旧每天闷闷不乐，而且还经常和别人打架弄得一身伤。
重组家庭实在不易，周平觉得自己唯有更加努力赚钱才能维持好这个家，其他事，就只好多辛苦淑芬了。
这么想着，淑芬已在他怀里睡着。
他刚刚贴着淑芬的肚子听到了胎动，他知道即将降临的会是个健康有活力的小宝宝。
夜已很深，他睡着，嘴角带着笑。
她醒来，眼里却泛起一阵恶毒的寒芒。
她悄悄起身，走进了小安的房间。
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小安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水。
他是在怀念过世的母亲吗？还是因为白天打架受到了委屈而爸爸却没听他解释？
她伸手似要帮他擦去泪水，却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直将他的从梦中打醒。
她揪住了他的头发，已完全由一个温柔贤惠的后妈变成凶恶狭隘的母夜叉。
“你想告状是不是？”她龇着牙问。
“我，我没有......”
“我应该警告过你，如果你敢告状，我不仅不准你吃饭，还要狠狠地惩罚你！”
“不，我不要被针扎，不要被竹条打，求你了。”小安已吓得哭出声。
但是隔着两道门，周平什么都都没有听见。
他向来睡着后就雷打不动，何况他又太累太辛苦。
“你以为你爸爸能帮你？他会帮你吗？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吗？”
淑芬冷笑，“是我啊！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随时都可以弄死的狗而已。”
“我我不想当狗。”
“你不当也得当！”淑芬一把将他甩到床下。
“咚——”的一声响，小安的头撞到墙，已流出血来。
小安大哭。
“你还敢哭！”淑芬骂着，竟将小安的拖鞋强行塞到小安嘴里，又掐住他的脖子。
威胁道，“你再哭信不信我掐死你！”
小安不敢哭了，泪水却还是一个劲儿往外流。
半个小时后，淑芬终于走了。
小安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雏鸟般蜷蜷缩在床边低声抽泣，满脸的血已染红他的衣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地狱里逃出去。
03
周平去上班时，住在同一栋的老梁上来搭话说，“老周，你昨晚打孩子了?”
“没有啊。”周平有些懵。
“昨晚听到你家小安哭了，哭得很大声，但很快又止住了声。”
“我怎么没有听见.......”周平想了想。
又问,”你确定没有听错？”
“孩子哭起来声音尖，我们那栋有只有你家有小娃。”
“自从阿珍走了以后，小安就经常偷偷哭。”
“话说你家现在这个，对小安怎么样？”老梁又问。
“她很好，对小安就像对自己亲生的一样。”周平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的福气。”
“这辈子遇到你算我倒霉。”淑芬一边清洗着小安那染血的睡衣，一边大骂。
小安跪在搓衣板上，头顶一盆水，只管掉泪，不敢说话。
周平平时加班太多，竟忘了今天是周六，小安是不用去上学的。
早饭也没得吃，小安忽然觉得很晕，一不留神，整盆水倾倒，溅到了淑芬新买的裙子上。
“要死了你这天杀的！”淑芬大骂着将洗到一半的衣服甩在地上，卷起袖子去找竹条。
这竹条中间剖开了一段，打在肉上还会夹一下，相当的疼。
小安一看到竹条，脸色顿时变了，求饶道：“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再跪一个小时。”
“跪跪跪！你就算跪到死也没用！”淑芬骂着，用力打在小安的背上。
“你弄湿了我的裙子，就该打！”
小安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大哭，会被打得更惨。
打了一会，见小安不哭，淑芬反而更加气愤。
“好呀，你长志气了，居然能不吭声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的狗骨头有多硬！”
说着，竟跑去厨房，将一壶刚烧开的水往小安身上浇。
人在为难关头所激发的力量往往很大，淑芬竟这个八岁小娃撞得踉跄后退，一脚踩到刚刚丢在瓷砖上的衣服。
这衣服沾满肥皂水，自是很滑。
只听着一声巨响，淑芬重重摔倒在地，开水壶的水渐在她身上，烫得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她的两腿之间，也流出了一股殷红的血。
04
“告诉爸爸，到底是什么回事？”周平跑过去。
“是我不好，是我撞倒了阿妈。”小安流着泪道。
“阿妈出了好多血，她不会死吧？”
“傻孩子，先别哭了。”周平把小安抱在怀里。
“阿妈不会有事的。”
淑芬终于从急救室出来。
大人除了失血虚弱和局部烫伤以外，并无生命危险，但孩子却是没保住。
听到这个消息，周平只觉得世界一片轰隆的雷鸣，久久没有缓过来。
出了这种事，谁也没法隐瞒，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第一时间就能发觉。
过了一天，当她的意识变得清晰时，她开始想：这是不是报应呢？这是老天对我惩罚吗？
但一看到小安，她的心马上又被恶毒的怨恨填满。
不！这一切都是这个狗杂种的错！是他害死了我肚子里的宝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看着的时，眼睛里仿佛有团火在烧。
“我知道你恨小安。”周平开口道。
“但是他现在毕竟也算是你的儿子，而且孩子没了，还能再怀一个不是吗？”
再怀一个就是了？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你眼里就那么无足轻重？
尽管淑芬心里这么想，但到了嘴边却又是另外一套说辞。
“我怎么会怪他呢？都怪我自己，是我不小心把开水弄到了小安身上，他才用力推了我一下......”
说到这里，她不禁掩面而泣，“都怪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都不怪你，你就别太自责了。”周平安慰道。
“好好把身体养好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的。毕竟不是我们的，我们也留不住。“
“说不定是老天爷舍不得他，又把他带了回去。老天爷的意思，我们怎么能违抗呢？但我相信老天爷也不会亏待我们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要挺过了这一关，日后很定有很多好事在等着我们。”
淑芬终于不哭了。她哭累了，沉沉睡去。
孩子到底善良。
他决定不把自己受虐待的真相告诉爸爸，他只希望她以后能对他好点，至少不要总是打他。
05
半个月后，淑芬出院，但仍旧需要休养。
只要有周平在，淑芬就对小安特别温柔。
有时候小安都分不清淑芬是不是真的对他有这么好，她是不是真的良心发现从此不打他不骂他了？
一个月后，淑芬已基本康复，周平找了新工作开始上班。
而小安也不得不重新单独面对淑芬。
开始他还有些提防，但淑芬真的就像完全变了个人，既不打他，也不骂他了，反而给他做好吃的。
他不敢吃，淑芬就说：“我的孩子没了，现在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我怎么舍得再打你？我肯定要对你好，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你。”
她说得是那么温柔而深情，任谁都无法不信，更何况对方是个本就缺乏母爱的孩子？
小安已感动得湿了眼眶，哽咽道：“嗯，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会听你的话，也会对你好的。”
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然后小安的嘴里就开始吐白沫，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抽搐，两眼死死瞪着淑芬，几乎要突出眼眶。
“你一定没想到我会在汤里下毒。”
淑芬温柔可亲的笑容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深沉的恶毒与残忍。
小安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说话间，淑芬手里已多了把菜刀。
她竟朝小安砍去，一刀接着一刀，鲜血贱在她的脸上，反使她更加兴奋，更加像个魔鬼！
小安终于停止了一切挣扎，死在了她的刀下。
淑芬却看着他的尸体大笑，仰天喊道：“孩子，妈妈为你报仇了！”
随后她又跪在地上，坐在小安的血泊中哭泣，像个幽怨而痛苦的女鬼。
“发生了什么！”
门被推开，提着一条鱼的周平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提前下班，特地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
鱼从他的手里掉落，因为他已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惊呆。
血肉模糊的小安死在血泊中，浑身是血的淑芬则跪在一旁哭泣，手里还拿着染血的菜刀。
发生了什么已不言而喻。
06
“小安，我的儿啊！！！”周平大喊着扑过去，将小安抱在怀里。
然而这个善良可爱的孩子已经停止了呼吸，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家的幸福温暖，就已惨死在继母的刀下。
“淑芬！我x你妈！”周平大吼着一巴掌打在淑芬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杀孩子！你疯了吗！”
“他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淑芬却争辩。
“我看你他妈是真的疯了！小安这么小，他就算做错了事，你也要原谅他啊！何况他还是你的儿子！”
周平几乎崩溃。
“他不是我的儿子。”淑芬把染血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已经没了。”
“我原以为你温柔善良，却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歹毒！”周平已愤怒到双眼充血。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你娶进门啊！”
“对啊，如果不是你当初娶我，小安又怎么会死呢？”
淑芬却冷笑，将菜刀丢在周平脚下。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动手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周平握紧了菜刀，青筋暴突的手剧烈颤抖着。
“你难道还不敢？”淑芬接着道。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肚子那孩子其实不是你的。”
“什么？”周平大惊。
“孩子是我前任的，你只不过是个备胎而已。你总问我长这么漂亮为什么会看上你，现在总该知道了吧？我想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家，而老实安分的你就是最好不过的对象。”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周平握着刀站了起来，双眼充满悲痛和愤怒。
“还有，一直以来，我都在虐待小安，因为他的存在，总让我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了威胁......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孩子没了。”
淑芬的不笑了，她忽而变得很平静，很冷淡。
“你杀了我吧，你已有太多理由杀我，就算杀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是，我是应该杀了你！”周平手中的刀光一闪，刀锋入肉，鲜血四溢。
“你！为什么！”淑芬大惊，因为周平竟将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07
“你错了。”周平说。
“我哪里错了？我哪里错了？”淑芬不解。
“你不该那么计较，那么歹毒。”周平看着她。
“你可知当时你大出血，是谁打电话叫的救护车？是小安啊！”
淑芬愣住了。
“你百般虐待小安，他却还愿意救你......我以为你都知道，我以为你有感情，你会回报小安，却没想到——”
接下来的话，他已不必再说。
淑芬跌坐在地上，似是失了魂魄。
周平说话已十分困难，他勉强道：“所以我也错了，我错在不该娶你，不该完全信任你，不该把小安交给你......所以我也该死！没有小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淑芬流下了眼泪。
周平却冷笑，“因为我要你活着，因为你现在活着，一定比死更痛苦，所以我要你活着，要你用自己孤独痛苦的余生来赎罪......”
说到这里，周平终于倒下，倒在了自己儿子身边。
他生前没能好好保护儿子，唯有一死，到了阴间才能时刻守护小安。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接纳小安，好好待他。
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死，小安也不会死，周平更不会死。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做造了些什么孽啊！”她抱着头，痛苦得撕心裂肺。
唯有一死才能解脱这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她拾起了菜刀，看着父子俩的尸体含泪道：“对不起，到了阴间我会好好向你们道歉赎罪的！”说完就要往自己脖子抹去。
哪知突然冲进来一人，将她制住，同时夺去了刀。
定睛一看，乃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不许动！”
她真的动不了了。
老梁紧接着冲进房，看到眼前的惨像，他马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淑芬尖叫着：“让我死！求你了让我死！”
“他们都是你杀的？”警察问。
“对，都是我杀的！我是个杀人的魔鬼，是个疯子变态，我该死一千次一万次！所以求你了，让我死吧！”
“你杀了人，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别以为可以一死了之！跟我去警局！”言毕，警察用手铐铐住了她。
她知道，她这一生已经毁了，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她不但毁了自己，也毁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她纵使万般后悔，但也已经晚了。
人为什么总要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做错了才知道后悔？
这正是人类深邃的悲哀之一。
- 榴芒鹿的第196个原创故事 -
∞
END
哎呦，鹿鹿掰着指头一数，中秋的欢乐小假期已经过了一大半了，怎么办好慌，快来安慰鹿鹿。毕竟鹿鹿中秋都没人约，一个人在家啃月饼。（五仁好次）
今天也会选出一条最用心留言，送上鹿鹿的中秋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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