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装睡的人都期待被唤醒
01
陈小欢接到妈妈李慧英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今天不是周末，李慧英却很着急地打电话催她回家。李慧英在电话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还让她今天不要带女儿盈盈过来。陈小欢很纳闷，她妈最宝贝这个外孙女了，居然说不要带她来，看来事情是很严重。但在电话里，李慧英什么也不肯说，坚持要当面再谈。下班后，陈小欢匆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开着车回到了妈妈家。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是陈小欢喜欢吃的红烧肉。陈小欢叫了声：“妈，我回来了。”李慧英在厨房里答应着："你去洗个手吃饭，我这马上就好了。”不一会，李慧英端着菜出来，两人坐下来一起吃。没吃几口，陈小欢终于没屏住，开口问道：“妈，到底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李慧英停了筷子，看着陈小欢慢慢地说了句：“我昨天去见过你爸了。”陈小欢顿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她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妈，你说什么？”李慧英淡定地又说了一句：“你爸回来了，就住在你叔那里。”陈小欢把筷子放桌上一放，恨恨地说道：“你不要和我提这个人，我没有爸。”李慧英没有看陈小欢，继续说：“我想过了，我要把他接回家来住，我要和你爸复婚。”陈小欢胸中的怒火一阵阵往上冒，她站起身，大声说道：“那个坏人，当年抛下你不管，害得你被别人逼债，差点没了命。害得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骂我是没爸的孩子，你都忘了？现在你要把他接回来？我坚决不同意。”李慧英看着激动万分的陈小欢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你叔说你爸得了糖尿病，是晚期，医生说没多长时间了。我想最后的时光陪陪他。”“妈，不是我说你，你是脑子坏了吗？他年青力壮的时候抛下了你，现在一身病回来，你却要给他当老妈子？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陈小欢气得直跺脚。今年36岁的陈小欢永远也不能忘记她所谓的爸爸陈永生带给她的伤害。在她心里，早就当他已经死了，从九岁开始，她的生活里就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02
李慧英和陈永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年轻时的李慧英长得并不好看，大圆脸，黑皮肤，低鼻梁，个子也不高，有些胖。李慧英高中毕业 ，任小学教师。她爸是做钟表生意的，靠着祖传的一门手艺，在那个年代也算有点小富。李慧英选男人不挑家境，只挑人品和感觉。也正因为如此，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直到26岁了，也没合适的对象，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姑娘”。她爸妈有点急，她倒是不急。李慧英第一次看到陈永生的时候，简直有点懵。陈永生长得那个好看啊，就像那个时代的白马王子唐国强，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梁，一米七八的个头，即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也掩不住他身上的儒雅气质。李慧英坐在爸妈身旁，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心中暗想：这样的男人还用来相亲？她偷看他一眼，头就低得更低，真的要低到尘埃里去了。她身边从没有这样好看的男人。不管介绍人说什么，李慧英都是满心欢喜。还是李慧英的爸妈问了些实际的问题：家里什么成分？有兄弟姐妹几口人？有没有工作单位？陈永生老老实实一一地回答：家里世代都是在农村种地的，兄弟六人，排行老四，喜欢读书，自己凭本事考到了中专，现分在了农场，住在农场的宿舍里。李慧英一听，心里也明白了几分，陈永生家境不好，农村很多人靠嫁女儿来赚彩礼钱给儿子娶媳妇。而陈永生家里六兄弟，完全不可能做到。李慧英心里更清楚，如果不是他家里穷没钱娶老婆，以他的条件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李慧英的爸妈看过后，除了家里没钱这一点，其它也挺满意。回去问了问李慧英，看她是欢喜不已的样子，他们就决定答应这门亲事。女儿年纪确实也大了，继续呆在家里，要被人笑话的。至于彩礼什么的，也就不收了，当然对外就说，要了“四大件”，手表、自行车、半导体收音机和缝纫机。其实这些都是李家出钱买的，只为了让李慧英嫁得有面子一些，陈永生对岳父母的通情达理，在心中感激不已。
03
婚后，陈永生不肯住在李家，怕人家说他入赘，李慧英就跟着他住在了农场。农场的房子简陋，但李慧英有收音机陪嫁，晚上听听广播打发时间。早上，陈永生一早起来煮粥，买馒头，吃完骑着自行车送李慧英去上班，晚上骑车把接她回来。陈永生这几年单身时都自己烧菜，手艺还不错，婚后也承包了买菜烧饭的任务，李慧英只需要洗衣服洗碗。这下子把农场里的女人羡慕得眼都直了，李慧英也常觉得自己捡了个宝。陈永生喜欢拉二胡，每天晚上拿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吱吱呀呀地拉上了。李慧英在屋里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听着他边拉边唱《智斗》：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陈永生也曾想让李慧英跟着学阿庆嫂，但李慧英不是唱戏的料，陈永生就自己一人饰两角，唱得热热闹闹，院子里围着一群人听戏。李慧英经常摆好瓜子花生糖果放在院子里招待他们，多一些听众为陈永生喝彩。李慧英知道陈永生心里有人，拉二胡也是在排忧解闷。她打听过，陈永生和初恋女友谈了五年，最后女方家里就是嫌他家太穷，什么彩礼也拿不出来，死活不同意，分了手。李慧英偷偷地在远处见过她一面，清秀高挑，李慧英就知道自己不是陈永生喜欢的那一类人，但她并不介意。在她们那个年代，不都是结了婚才谈感情，李慧英觉得只要和陈永生过日子的人是自己，她就满足了。李慧英和陈永生每天交流并不多，但也从没红过脸，一直相敬如宾。一年后，陈小欢出生，陈永生初为人父，欢喜得不得了，取名小欢。整个农场就他把女儿当宝一样，还整天让她骑在头上，自己当马在地上爬。大家都说他把女儿宠上了天，陈永生乐呵呵地，完全不理闲言碎语。陈小欢3岁的时候，陈永生研制了一种植树的新方法，把农场的桃树、梨树产量翻了一翻。农场里个个都尝到了丰收的喜悦。第二年，在众望所归之下，陈永生当选了农场的副场主。农场在陈永生的带领下越弄越好，正好，那时流行集资建房，单位出大部分资金，职工象征性地出点资金就可以。陈永生趁着那个时候，弄了个三室二厅。一时间，李慧英也感觉妻凭夫贵，倍有面子，回娘家腰板也直了很多。
04
陈永生很疼女儿，常领着她去外面玩，给她买新衣服，新玩具。李慧英心疼钱，总说孩子长得太快，不用买那么多新衣服。陈永生却偏不，总说：“女儿就是要打扮得漂亮一些。”陈小欢在心里是爱爸爸比爱妈妈多一些，每次听到人家说她长得像爸爸就特别开心。她也知道爸爸长得好看，懂的东西多，妈妈只会织毛衣看电视。
陈永生一直还想再生个儿子，可那时管得紧，生二胎不只是罚款，弄不好要丢工作。陈永生也就一直没敢要，但总觉得是个遗憾。
陈小欢8岁时，农场里来了个新职工，是个寡妇，名叫杨莉。陈小欢记得她头发卷卷的，眼睛涂得浓浓的，眼神仿佛会勾人。农场里的人都不喜欢她，暗地里总叫她狐狸精。
杨莉有一副好嗓子，没来几天就和陈永生两人在小区的广场里唱起了《智斗》，她唱的阿庆嫂带着种机智和妩媚 ，字正腔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搏得了满堂彩。
杨莉常常来找陈永生唱戏，有时还陪陈永生喝上几杯酒。李慧英一开始没想太多，对杨莉客客气气的，但久而久之，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李慧英有点防着杨莉，不让陈永生和她一起拉二胡唱戏。陈永生却不以为然，怪李慧英小心眼，两人为这事红了几次脸。不过，李慧英也是要面子的人，也没有大声吵过。
这样过了半年，有一天，李慧英下课早，提前回来，发现家里的门反锁着，她敲了半天，陈永生才来开门，杨莉也在房里，衣冠不整。这下，李慧英不干了，大骂：“破鞋，勾引人家老公。”杨莉不吭声，想逃出去，被李慧英一把揪着头发不肯放。陈永生赶紧去帮忙，在撕扯间，李慧英被推倒撞在小桌子，桌上的碗筷，杯子砸了一地。
那场架打得天昏地暗，三人纠缠在一起，李慧英也顾不了那么多，使出浑身的力气撕扯着，打骂着。
这一幕被放学回家的陈小欢看到，吓得哇哇大哭。李慧英听到哭声立刻停了手，杨莉趁机逃了。事后，陈永生求李慧英不要把事情闹大，但李慧英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天一气之下告到了农场的组织上。
在那个年代，有作风问题是要受处分的。陈永生副场主的位置本来也有很多人惦记，这次不仅被记了一个大过，还撤了副场主的职位。杨莉则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了，农场里一时议论纷纷。
陈永生顿觉没面子，他其实本就不是那种在外面乱搞的人，只架不住杨莉的一再勾引。在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惦记着女儿的。可这事情一闹出来，陈永生在农场呆不下去了。他也没脸在家呆，看着李慧英就闹心。所以，陈永生执意要离婚，要和杨莉去她的老家。这下，李慧英傻了，她其实就是想给陈永生一点教训，让他远离这个女人，却没想到她要彻底失去这个男人。
陈永生说，如果组织上不知道，事情没闹开，我们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我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只有远走他乡，重新开始。
05
陈永生的决绝让李慧英恨得牙根直痒，只是她一直性格很倔，她也不求陈永生。两人就去扯了离婚证，陈永生捡了几件衣服，值钱的东西一样也没要，房子也留给了李慧英母女，真正的净身出户。
陈永生离开这个城市的那天，陈小欢哭着拉着他的手说：“爸爸，你不要走。"陈永生禁不住要流泪，却不得不狠狠心甩开陈小欢，带着杨莉走了。那一幕，常常在陈小欢的梦里出现，好多次，她都从梦中哭醒。
离婚后，李慧英没有再嫁人，虽然有不少媒人找上门来，李慧英从不理睬。被媒人说得烦了，就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她知道别人以为是她挑剔，其实她就是心里容不下别人，这些年，她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陈永生。
李慧英自己带着陈小欢过日子，供她上初中、高中、考大学，然后陈小欢开始找工作，找对象，结婚。李慧英比一般的女人要辛苦，但她从不喊苦。
而陈小欢却受不了这场变故，她一下子从公主般的待遇跌到谷底。以前人家都敬她爸在农场里位高权重，现在小朋友们都欺负她，笑她是没爸的孩子。陈小欢为这事和小朋友们打过几次架，她好胜，不容许别人说她。
陈小欢从那时起，恨死了陈永生。她在外面受欺负，从不告诉李慧英，她知道李慧英心里苦，所以她就努力学习，每次都拿奖状回来。她对自己说，她要活得好好的，有一天出现在陈永生面前，让他后悔抛弃了这么棒的女儿。
陈小欢考进了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外企，工作薪资都不错，李慧英算是扬眉吐气。陈小欢结婚的时候，陈永生没来，只托他的弟弟陈小欢的叔叔带了根金项链给她。陈小欢不肯收，让叔叔退回去给他。她说，我从不收陌生人的礼物。
陈小欢挑男人的眼光也不错，这几年日子过得挺好。陈小欢生女儿盈盈时，李慧英过来帮了她两年，但仍然会回到老房子去看看。陈小欢让李慧英把老房子卖了，和她们一起住，李慧英就是不同意。陈小欢知道，她舍不得那个老房子，舍不得和陈永生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但她从没想过，其实李慧英竟然是想在这里等陈永生回来。20多年了，她居然没死心。
06
李慧英坚定地对陈小欢说：“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如今我都原谅他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陈小欢看着头发苍白的李慧英，禁不住悲从中来：“妈，你一辈子这么苦，好不容易可以享几年福了，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幸福搭进去呢？当初是他自己放弃所有，一心要跟那个女人私奔。他那么绝情，今天这个下场那是他活该！”陈小欢毫不同情，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恶人终究是要得到报应的！”
李慧英喝斥道："不许你这样说你爸。明天，我就去接他回来，你要有点孝心，就和我一起去接。你不去接，我也不勉强。“
“你要原谅他是你的事情，但他给我带来的伤害，让我这些年受到的嘲笑，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陈小欢边抹眼泪边走出了家门，用力地把门”砰“地关上了。这一声重重地打在了李慧英的心上。
陈小欢不知道的是，李慧英昨天见到陈永生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流泪了。李慧英本来以为自己会破口大骂，却没想到，眼前的陈永生老得这么快，满头白发，眉头也掉完了，眼睛凹下去，瘦得像块排骨，比实际年龄至少要老十岁。李慧英心一酸，当年多么强壮，多么英俊潇洒的男人啊。
离婚后，李慧英不只一次想过，如果不是自己闹到组织上，如果陈永生不被降职，事情不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他不会那么坚决要离婚，不会背井离乡吃这么多苦。他是有错，可也无需用一生来偿还。
07
当年，陈永生和杨莉回到了杨莉的老家，陈永生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甚至去做过苦力，但挣钱不多，两人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杨莉说话很恶毒，骂陈永生中看不中用，赚不到钱养老婆。不到一年，杨莉就又勾搭上一个男人跑了，而她和陈永生两人其实还没来得及登记结婚。
陈永生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没脸回家，这些年，做过搬运工、跑腿的、开过小饭馆，还上过传销的当。几乎刚有起色，就又穷困潦倒，几次折腾，身体也越来越差。在陈小欢读书的时候，他每年都寄书包文具盒回来，但陈小欢从来不要。
那年，陈小欢结婚，陈永生听说后很想来，但他没有钱，他拼命加班，好不容易凑够了一条金项链的钱，却再也凑不出车票钱。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怕陈小欢不肯认他，在婚礼上闹得不开心，所以他让他弟弟把项链转交给她。不料，项链却被陈小欢退回，他知道自己伤了女儿的心。
相反，这几年李慧英丰衣足食，日子过得舒坦，皮肤比以前白了，气质看上去比以前端庄大气了。陈永生看到李慧英时，满眼羞愧，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那一刻，李慧英觉得所有的过往，爱恨情仇都已经烟消云散，她只想用自己的余生来和陈永生好好过日子。
08
李慧英不顾陈小欢的强烈反对，还是把陈永生接了回来，让他住在主卧室，她自己住在次卧室。
李慧英要和陈永生去复婚，陈永生不肯，李慧英坚持要去，她说，这样以后我才能和你名正言顺地葬在一起。陈永生挑了件干净的衣服和李慧英去民政局拍了照，领了证。谁也没告诉，回来后，两人在小区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
陈永生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了，抽烟也比以前凶，一支接一支。李慧英并不阻止他，只是在烟灰掉在衣服上时帮他拍一拍。医生说过，陈永生的日子不长了，也没什么好治的，想吃的吃，想喝的喝，想玩的玩。李慧英想让他在有限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段时间，陈小欢一次也没去看过陈永生，无论李慧英怎么打电话，她就是不去。
李慧英常推着陈永生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看到他坐在那里，就觉得无比安心。李慧英怕他冷，准备去找件外套给他披上，却发现了藏在橱顶的相册。这些照片她当年没舍得撕，但也不敢再看，只好把束之高阁，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陈永生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在湖边的，在家里喝酒的，拉二胡的，禁不住老泪纵横，握着李慧英的手说不出话来。
几个月后，陈永生的脚趾发黑，脚部溃烂得越来越严重，渐渐就不能下地走路了，病情越来越严重，其它的病发症也出来了，呼吸都变得困难。李慧英安慰他，给他喂饭，擦身子，端尿壶。陈永生羞愧难当地说：“慧英，我对不起你，来生，我报答你。”李慧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陈永生的手。
那天晚上，陈小欢接到李慧英的电话：“你爸不行了。”她突然就绷不住了。这几个月她一直纠结着，对自己说：是他对不起你，不用去看他，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他。但接到李慧英的电话后，陈小欢的泪如雨下，开着车在马路上狂奔。
陈小欢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永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放大，鼻子里插着呼吸机。李慧英在他耳边说：“老陈，小欢来了。”陈永生没反应，李慧英又对陈小欢说道：“快叫‘爸’啊，快叫啊。”陈永生的手突然动了下，想举起但举不起来，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
陈小欢扑在了陈永生的身上，握住了他的手。她想到小时候，他带自己到河边洗澡，给她抓青蛙；想到她骑在他头上，说“驾，驾，驾”，他乐呵呵地在地上爬；想到她生病时，他背着她去医院，跑得满头大汗。
陈小欢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爸“。陈永生嘴巴张了下，手慢慢地软了下去，呼吸机停止了跳动。李慧英撕心裂肺地叫了声：老陈，老陈，你走好。
在那一刻，陈小欢似乎懂得了李慧英在想什么。她似乎也懂得了，没有什么爱恨情仇敌得过父女情份，而她庆幸最后的时刻，她终于叫了一声“爸”，让他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让自己可以无怨无悔地放下。
作者：装睡猫，期刊作者，自由撰稿人， 左手鸡汤，右手故事。她说，每个装睡的人都期待被唤醒。微信公众号：装睡猫（ID：sleeping0907）
推荐阅读往期热文（直接点击下方文字阅读）
幸好没上床
小饭店老板娘的春心
小饭店老板娘的春心（下）赞赏专用二维码
长按二维码关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