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知夏人长的美，在当地都小有名气，当年去她家里说媒的人差点把门槛儿踏平。
万宝路却很一般，长相一般，身高一般。唯一出彩的，就是他家有钱，他爸有一个小砖厂。
知夏是万万看不上万宝路的，她有自己的择偶标准，奈何继母跺着脚骂，父亲老泪纵横地跪在她的面前。
就这样，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了。
嫁过去第二年，大女儿出生。
第三年，砖厂出事，家里老本全赔了进去，公公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第四年，二胎出生，又是女儿，婆婆当场气得晕了过去。
婆婆把家道中落和没有孙子的罪责，全都推到了知夏身上，整天冷着一张脸，不顺心时还要骂上几句。
02
晚上，知夏给自己煮了碗清水面，胡乱地吃过后，就把自己扔进沙发。
是开门的钥匙声，万宝路回来了。
“还有饭吗？”
“耳朵聋了？”万宝路一下子把她从沙发上扯下来。
知夏知道跟他吵下去没什么好结果，索性闭嘴、穿鞋，然后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和一个番茄，她想了想，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害怕万宝路觉得太素，知夏狠了狠心，在打算寄回老家的大虾里掏出了几只放进面里。
万宝路吸溜吸溜地吃着面，知夏坐在一旁等着洗碗。
“妈说了，让咱们抓紧再要个老三，家里没男孩儿会被人笑话的！”
知夏心下一惊，又来了！
03
第二天知夏休息，本想好好睡一觉，门外却响起猝不及防的敲门声。
门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模样很端正，衣着也很靓丽，手里端着一盘寿司。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刘一燕。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尝尝。”刘一燕的笑容很感染人，让人讨厌不起来。
知夏笑着，道谢后接过盘子，关了门。
刘一燕的手艺不错，知夏一口气吃了好几个。窗外的风有些凉，知夏去关窗，抬眼正好看到刘一燕挂在阳台的内衣。
知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04
屋里很多绿叶植物，鱼缸里游鱼快乐地吐着泡泡，刘一燕穿着棉麻连衣裙，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刘一燕笑了，笑得软软甜甜：“姐，你身段这么好，穿旗袍应该好看。回头我送你一条。”
刘一燕顺势拉知夏的手，知夏疼得呲地吸了一口冷气，用力地往回抽手。
看到知夏表情痛苦，刘一燕吓得赶紧放开手。随即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掀起知夏的衣袖。
刘一燕吃惊地看着知夏，知夏飞快地把衣服拉下来，故作轻松地告诉她，是不小心磕的。
刘一燕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05
知夏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轻轻地挽起袖管，眼泪一颗颗滴在伤痕上。
昨晚，在知夏说了那句“我不想要”以后，万宝路突然就发怒了，抬手用力一扫，把桌子热腾腾的面碗都挥到了地上。
碗摔得稀碎，滚烫的面汤飞溅在知夏的身上、脸上。
万宝路愤怒地喘着粗气，跳起来把知夏按在沙发上。他死死地盯着知夏的眼睛，“你凭什么不给我生儿子？”
知夏觉得自己累极了，像被人抽干了灵魂，怔怔地说：“我不是种猪！”
“我看你是外面有人了吧！”
这不是万宝路第一次打她，知夏也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
看着搓成一团的知夏，万宝路猛然间惊醒，把她搂在怀里，哭泣地说着对不起，那轻柔的动作仿佛动手的人不是他。
他们之间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动手，道歉，再动手，再道歉。
知夏不是没提过离婚，她提过，可是极端的万宝路说，如果离婚就把女儿掐死，然后再杀了知夏的全家。
知夏不怕死，可她舍不得两个女儿。
06
知夏帮人临时守内衣店，恰好碰上刘一燕挽着一个胖嘟嘟的男人进来。
两个人一下子认清了对方，知夏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刘一燕却下意识地把脸别过去。
知夏的笑容，僵在那里。
“咱们去别家看看吧？”刘一燕小声地说。
刘一燕感受到知夏疑惑的眼神，脸色有些难看，用力拍掉男人的手：“别闹！”
男人贴着她的脸说了一句，“你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声音虽然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入知夏的耳朵。
刘一燕臊得捉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07
内衣店匆匆一别后，刘一燕再没有出现过。知夏猜测她也不在家，因为这几天隔壁静悄悄的，没有丁点儿音乐声。
费力地掏出钥匙刚想开门，对面的门也打开了，知夏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精瘦的高个子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刘一燕穿着性感的睡衣也跟了出来，笑着跟他道别。
男人一个漂亮的转身，把她捞进怀里，嘴唇随即贴了上去。刘一燕娇笑着推他，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越贴越紧。
“舍不得我？”男人喘着粗气。
突然，刘一燕瞟到了呆若木鸡的知夏，她用力地推开男人，小声地说：“赶紧滚！”随后，迅速开门。
中午，刘一燕敲响了知夏的家门，她的手里端了一盆饺子，三鲜馅的，知夏最爱吃的。
两个女人的脸上都不大自然，知夏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把她让进了客厅。
她们沉默地吃着饺子，饺子很香，可知夏吃得没滋没味，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姐，其实我和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男朋友……”刘一燕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用说，我都懂。放心吧，我嘴很严的，眼睛也不好使。”知夏打断她的话，做了保证。
知夏吃惊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08
那天夜里，知夏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警察告诉她万宝路跟别人打架，人被带去了派出所。
知夏吓得手脚冰凉，万宝路打人下死手，不得把人打死呀？
手忙脚乱地到了派出所，让知夏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被打的人竟然是万宝路。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诡异的是，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裤。
知夏脑子轰地一声。
那个打人的男人一见知夏，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万宝路告诉她，你的男人睡了我媳妇，我恨不得废了他。
知夏脸色瞬时煞白，愣愣地向男人道歉！多么可笑，她也是受害者，却要跟别人道歉。
自始至终，万宝路一声不敢吭！
警察向知夏讲了事情的大概：万宝路跟这个男人的媳妇鬼混了很久，男人有了苗头却一直没抓住证据。今天他假装加班，正好把万宝路堵在了被窝。男人怒发冲冠为红颜，把万宝路一顿胖揍！
知夏听后气得浑身颤抖，她缓缓地走过去，轻声对万宝路说了句，不要脸！那语气都结了冰。
万宝路哪里受过知夏的气，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你胆子不小，竟敢骂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他挥舞的拳头被警察挡了回去，“自己做错了事情还冲老婆发脾气，你这个男人本事挺大呀？”
万宝路怏怏地闭了嘴。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后半夜了，知夏觉得无比疲惫，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万宝路还在骂骂咧咧：那个男人活该被绿，都是那个女人勾引我，还把责任都推给我……
09
“万宝路，你恶不恶心？在这你立什么牌坊？”知夏突然转身恶狠狠地说。
第一次见知夏这副模样，万宝路吓得闭了嘴巴，愣了吧唧地看着她。
两个人一路无语，万宝路不时地瞟她，知夏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进屋后，万宝路哼哼唧唧地喊疼，开始时知夏不理他，可是终究狠不下心来。
沉默着拿了药箱，开始给他上药。心里有气手里的力道自然重了一些。
万宝路疼得哎吆一声，一下打掉她的手，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他转身把知夏按在地上。
万宝路打累了，知夏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着说：“万宝路，我们离婚吧！这生活我过够了！你不是想杀了我们吗，好呀，来吧！大不了一起死！”
这般决绝的知夏，对万宝路来说是陌生又可怕的， 万宝路套上衣服，丢了一句狠话，随后摔门而去。
隔壁的刘一燕听到她凄厉的哭声，忍不住想去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想到那日知夏嫌弃的眼神，她放弃了。
10
知夏向万宝路提出了离婚，万宝路果然把两个女儿藏了起来，还让知夏的继母给她带话，如果想要孩子，就安安稳稳过日子。
泪，一点点儿瓦解她所有的坚强。知夏一闭上眼睛，就是两个孩子挨打受冻的画面。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个月过去，万宝路不让她见孩子。
她去找万宝路讨说法，可别人告诉他，捉奸事件后，他就被公司辞退了。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女人也跟他跑了。
多么狗血的剧情，一面不愿意跟老婆离婚，一面跟外面的女人快活，两家饭真的那么好吃吗？
知夏给万宝路打电话，他开始拒接，还把她拉入了黑名单。万宝路的一个朋友看知夏实在可怜，才偷偷地万宝路的地址告诉了知夏。
去找万宝路之前，知夏咬了咬牙买了一条新裙子，又奢侈地吃了顿西餐。
10
刘一燕死死地拉着男人的手，哀求道：“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你不能抛弃我！”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是你说把这些客户陪好了，你就能发达了，你发达了就会把我娶回家！”刘一燕泪流满面。
男人面露尴尬之色，“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自己不要脸别往我身上赖！”
知夏想都没想，冲上去就给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被她打懵了，愣愣地捂着脸，刘一燕看清是知夏，忍不住惊呼，“姐，你这是做什么？”
11
恶狠狠地对着男人喊：“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人家姑娘为了你吃苦受罪，现在你发达了，想做陈世美吗？”
年轻男人渐渐缓过神来，面露凶色，挥舞着拳头问：“你谁呀，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情？”
“呵！我是谁？我是刘一燕的姐姐，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让你这个渣男欺负我妹妹！”
知夏说的情真意切，自己都带了哭腔，她多么希望自己受委屈时，娘家有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可是，从来没有。
刘一燕被她的情绪感染，眼泪噼里哗啦往下流，喃喃地喊了一声姐。
“原来是娘家人呀，那正好了，今天正好把话说清楚，我已经不爱你妹妹了，麻烦她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看着男人虚伪的嘴脸，知夏瞬间想到了万宝路那个混蛋。
“你说不爱就不爱了，早干嘛去了，我妹妹的青春和人生可都给了你。那可是她最好的年华……”知夏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做了，现在你却要抛弃我……”刘一燕颤抖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想要钱呗，说个数吧！刘一燕我发现你本事了，对付别的男人的伎俩都用在我身上了！”
知夏猛地抬头，钱？钱能买来一切吗？
她想要扑过去撕碎他的嘴，却被刘一燕死死地抱住，哀求着她。
“滚！”刘一燕突然撕心裂肺地喊！
男人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刘一燕紧紧地抱住了知夏，姐，我难受！
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
两个女人抱头痛哭！
12
刘一燕十五岁就跟着他了，两个人青梅竹马。
为了跟他在一起，刘一燕跟家里断了联系。他们住过地下室，在桥洞练过摊，在校门口卖过麻辣烫……
后来，男人跟人合开一家小公司，需要不停地讨好客户，漂亮的刘一燕理所当然地成了牺牲品。
当男人第一次向她开口时，她果断地拒绝了。刘一燕还没来得及责备，男人的耳光抽得震天响，他哭着骂自己是畜牲，还举起了菜刀要剁了自己。
终究于心不忍，刘一燕选择了原谅。
后来，男人的眼泪和甜言蜜语终于把她打动，刘一燕答应了他的请求。
一次又一次，她就像点心，被男朋友送给不同的客户。
男朋友的生意越做越顺，刘一燕梦想中的婚礼越来越远。
终于，分道扬镳！
刘一燕失魂落魄地说：“姐，你说女人怎么这么难呢？”
知夏张了张嘴，喉咙里一片苦涩，用力从胸腔挤出两个字，“是呀！”
女人本身不难，难的是爱错了人，用错了情。
13
知夏把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去万宝路的住处找他。
在这之前，她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一改往日里的冷冰，知夏嘱咐他以后要注意身体，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让她没想到的是，爸爸竟然在电话里痛哭流涕，不停地向知夏道歉，说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知夏听得特别心酸，他们父女之间的隔阂太深了。
挂了爸爸的电话，知夏又给婆婆联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婆婆一开口就是两个孩子是被万宝路带走的，她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带话给两个孩子，告诉我的女儿们，妈妈很爱她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做了她们的妈妈，让她们好好生活，以后做一个快乐的人！”
知夏实在说不下去了，哽咽着挂了电话。
婆婆以为她是哪根弦搭错了，骂了一句神经病。
收拾好一切，她拎着箱子出门。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隔壁的门紧紧关着，想到刘一燕，知夏心头一暖，或许应该和她好好告别！
14
刘一燕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耳边，脸色惨白，她的头埋得很低，两只手紧紧缠在一起。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走了！”知夏小声地开口。
刘一燕吃惊地抬眼，知夏看到她的眼睛肿了。
“去哪里？你要搬走了吗？”
知夏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是归途。
“想换个活法！”知夏看着阳台上开得正艳的栀子花缓缓开口。
刘一燕用力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说：“姐，你是该换个活法，跟他离婚吧。”
“你人这么好，别在他身上浪费时光了，不值得！你不是说想把两个女儿吗，那就把她们带到身边，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她的话让知夏很窝心，知夏不自觉地拉住刘一燕的手。
“我和他也有过一个孩子，那时我们练摊，为了躲城管把他跑掉了。医生说他已经成型了，就生生地从我身体里拿走了，化成了一滩血水……”
刘一燕说不下去了，身子抖成一团，呜呜地哭着。
知夏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头发上，“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你是个好女孩儿，漂亮善良单纯，未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刘一燕猛地抬头，喃喃地问，你真的觉得我是好女孩？你不觉得我下贱吗？
知夏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会呢？你是我遇到过的人里内心最善良最纯净的姑娘。放下过去吧，会有更好的男人等着你，你们会生儿育女会白头偕老。
“我们都会幸福的！”知夏坚定地说。
15
送知夏离开时，刘一燕看到她的行李箱，“要不然别走了，我们相依为命。”
知夏猛地想起《喜剧之王》里张柏芝和周星驰的对话，故意学着电影里的语气回答：“不走你养我呀？”
“可以！”
“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傻瓜！”知夏说这句话时，眼泪险些落下来。
刘一燕突然抱住知夏，姐姐，谢谢你！
看着知夏远去的身影，刘一燕心里空落落的。一个相识不到半年的陌生人，却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温暖。
刘一燕正发呆，门再次被敲响，知夏笑着站在门口向她招手，“我不走了！”
……
知夏拎着箱子下楼，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晃了她的眼，空气里都是花香，鸟儿在枝头唱着欢乐的歌儿，几个小朋友在奔跑……
生活竟然如此美好，知夏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用力呼吸了几口，果断地转身上楼。
从此知夏走上了漫长的司法诉求，终于和万宝路在一年后解决婚姻关系。
由于万宝路经常打骂孩子，两个女儿也如愿判给了知夏。个中辛苦，一眼难尽，好在刘一燕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无数个夜晚，两个柔弱的女人相互取暖，相互打气。
16
她们都在心里庆幸，那一天她们做了告别。
知夏向刘一燕告别的那天，刘一燕其实想自杀，连安眠药都准备好了。
她觉得自己的爱情没了，又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意义。是知夏的话，给了她力量给了她温暖，原来她没有那么不堪。
刘一燕哭着把安眠药倒进了马桶，水漩儿打转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知夏听完一阵唏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吧，现在多好！”知夏搅着咖啡勺淡淡地说。
其实，知夏也说谎了，她那天去找刘一燕不是告别而是永别，她的行李箱里是一桶汽油，她是要跟万宝路拼命。
知夏劝刘一燕时，刘一燕眼里的光，外面的风景，让知夏突然有了生的渴望。
生活原本美好，何必把自己的人生蹉跎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三毛说过，人活着还真是件美好的事，不在于风景多美多壮观，而是在于遇见了谁，被温暖了一下，然后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一个小太阳，去温暖别人。
低眉尘世，敛尽冷暖，惟愿在最深的红尘里，不忘初心。
END
作者木柒：曾经抑郁症患者，如今心理咨询师。执笔写人性，携手过一生。欢迎关注原创情感号【木柒的时光礼记（）】，一起探讨人性，探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