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重拾旧笔张峰的发小给他打电话，说他爸张大山找了个小情人，这个小情人比他岁数还小。张峰羞愧难堪，丢下手下的工作就往家里去，他不在乎他爸找不找情人，但是找个岁数比他自己还小的，传出去不得丢了脸面。
车一路向前开，距离上次他看见张大山，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次张大山打电话来，说他病了，住院了，需要有人照顾。张峰本不想理他，但是又怕人说闲话，这老的生病了，小的不来照顾，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么？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一趟。
张峰去了什么也没买，手揣着兜里，跟逛大街似的，一路到了病房。结果，两人一见面就吵了起来。张大山说：“你看你那张脸，跟个哭丧似的。”张靠着墙，哼了一声：“你不是活的透精神吗？还没死了，我给谁哭丧去？”
说着说着，两人就打了起来。好事的人报了警。看热闹的人群里有熟识的人，眼尖的认出了他们父子俩，回去当了个笑话讲，结果弄得人尽皆知。
打那之后，张峰撂了句狠话。“打死不相往来。”
张峰这么说了后，真是两年没有回过家。这两年，张大山找过张峰，可张峰却换了电话。张大山没法，托人找到张峰，可张峰不想理他，张大山急了，又托人问：房子要拆迁了，钱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张峰回了句：“你的钱我一分也不要。”硬是铁了心不理睬他爸。打他妈还没死，张大山就把相好的领回家那天起，张峰就和他彻底撕破了脸。可谁曾想，他妈死后，这张大山没有和相好的结婚。过了好些年，竟然找了个能当闺女的小情。
这傻子都知道，张大山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没钱，唯独那套即将拆迁的老房子，人家图他啥，不就图那点拆迁款吗？张峰钱可以不要，但是也不想便宜那小狐狸精了。
张峰赶到家时，张大山和一年轻的小姑娘正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张峰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二话没说，拽起人姑娘就往门口拖。
“从小缺爱呢？没男人了？这么大岁数能满足你么？”说着，把人往地上一推。
张大山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时，张峰已经关上了门。
“你，你，你，你这孽子！”话还没说完，起身要去开门。张峰打开门，堵着，硬是不让张大山出去。
“张大山，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这么大岁数，找了个什么玩意儿，你看看她，一脸的狐媚相。”
“张大山，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这狐媚子就不要想进门。”
张峰左一口狐狸精，又一口狐狸精，故意扯着嗓子吆喝，他巴不得闹的人尽皆知，看张大山还有什么脸娶个小狐狸精。
张大山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眼一闭，硬生生的气晕过去了。
“你真是个蠢货！张叔真是被你气死了！”一旁站着的，所谓的‘小狐狸精’，拨打了120，又恶狠狠的骂了张峰。
“张峰，我告诉你，别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别乱扣屎盆子。”说话的，正是张峰眼里的小狐狸精王静静。
两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看着张大山被推进抢救室，张峰说不出的懊恼，心里既愧疚又有着恨，他知道他爸张大山不爱他妈徐美丽，可徐美丽都要死了，他爸张大山还整日赖在相好的那不回来，最后甚至还把人明目张胆的领回家来。他妈死后，他心里压抑，仿徨，有着恨，他故意作，各种闹，他巴不得离得张大山越远越好。可他如何也没想到，他爸张大山这么不经折腾。
张大山醒来时，看到张峰，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滚”张峰本能的跳起来要和张大山撕扯吧起来，突然想到医生的话，又蔫了。
“您好生歇息吧，别蹦跶了，医生说你有脑梗，那小狐狸精的事，您还是消停点吧！”。
这边话刚说完，门外冲进来一人，对着张峰甩了一耳光，破口大骂起来。
“张大山，你是聋了还是死了，没聋没哑的，你凭什么让这野种骂你闺女，还有你，张峰，别仗着年轻气盛，说话口无遮拦的，你就当是为了你死去的妈积点口德吧！”
张峰被打的懵了，看清来人后，一蹦三尺高。面前站的这个妇人陈玉，正是当年他爸领回家的相好。
“呦，您怎么在这儿啊，敢情这么些年，你和我爸还暗度陈仓呢?”
“张大山，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真够可以的，一老一少，你吃的下去吗？”张峰气急败坏，说的话越来越没边。
张大山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看了看张峰，这个和徐美丽长的一模一样的儿子，就连性格也遗传了徐美丽，哪一点都不随他，张大山苦笑，怎么能随他呢？不是自己的种，就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骨子里也是流淌着外人的血。罢了罢了，张大山摆摆手，这么些年，自己活的也累。到底不是自己的种，说起话来，损人利己，半点不心疼人。
“你住嘴，一口一个狐狸精，她们是谁，她们是我的妻女！当年要不是你妈硬嫁，我们又怎么会妻离子散！”
张大山闭上眼，岁月蹉跎，他已经不太记起陈年往事。他只记得，那个寒冬腊月的早上，天灰蒙亮的时候，门突然被砸开，屋里一窝蜂的涌进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为首的正是徐美丽他妈，看到张大山，徐美丽他妈冲上撕打起来。
“你这个凶手，你赔我老头子的命，你说你要早点下河救人，他也不会死！”
“你赔我命啊？你让我个老婆子以后怎么过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啊！”
徐美丽妈打累了，坐在地上喘气。张大山半天才回过神，看到徐美丽妈，终于想起前两天自己下河救了个人，这个人是徐美丽他爸，只不过他并没有救活这个人，他下河救人时，人已经在水里溺了一段时间，冰冻三尺的天，河水冰冷刺骨，他把人拖上来时，人已经昏迷不醒，他也按着电视上演的，做了人工呼吸，也做了心肺复苏，但人就是没反应。救护车把徐美丽爸拖走时，医生说这人大多没救了。自己是尽力了，能不能活就是自己造化了，张大山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拧了拧滴水的衣服，哆哆嗦嗦的的往家走去。
回家当晚，张大山就发烧了，一趟就是两天，自己还没好利索，这徐美丽妈就带着人闹了过来。
张大山心里既愤怒又委屈，大冷的天，他拼着命去救人，到头来，却是蛇与农夫。
徐美丽妈一口咬定是张大山害了她老公，张嘴闭嘴让张大山偿命。这事，张大山也知道，警察没法管，自己是倒了血霉，要是遇到通情达理的人家，怎么着也该送面锦旗来，可如今，碰到蛮不讲理的，不仅把自己挠花了，还嚷着要自己赔命。
张大山豁出去了，拿起菜刀就往身上招呼。“赔，我赔你，你们太欺负人，我大冷天的下河救人，我错了？我就该站在岸上啥也不管！”徐美丽妈吓着了，她没真想要张大山命，她就是想要点钱，男人一死，这自己后半生咋过。
命，到底没有赔给徐美丽妈。徐美丽妈开出条件，自己男人死了，以后孤儿寡母的，就指着张大山了。
徐美丽爸死的第二年，张大山娶了徐美丽。张大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己有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地步，却被徐美丽妈搅和了。最后张大山妈求软了，她求张大山娶了徐美丽，不要再折腾了，一年多了，她们一家已经被折腾疯了，不就是娶个媳妇吗？只要是女人，娶谁不是娶。
张大山和徐美丽结婚当晚，张大山才知道徐美丽不是大闺女。他心里呕啊！赶鸭子上架的非要他硬娶，为啥，不就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么？张大山恨啊！恨不得把徐美丽母女千刀万剐。
八个月后，徐美丽"早产"，顺娩一男婴，正是张峰。木已成舟，张大山不再反抗，死了心的带着孩子过日子。他也努力过，也和徐美丽好过一阵子，他也想生个自己的孩子，一年两年十年，徐美丽的肚子始终没动静，渐渐地，张大山也不想了，一门心思的培养张峰。可徐美丽妈的死，像一颗炸弹，把这个原本就不太和谐的家炸的支离破碎。
张大山忘不掉那一幕，徐美丽妈临死前拉着徐美丽，哀求着：“美丽，你给大山生个孩子吧！咱娘俩是亏了大山，你听妈的话，别结扎了，给大山生个孩子吧！”结扎？张大山疯了，他质问徐美丽为什么，可徐美丽说：“我不想生，每次和你睡觉，我就恶心的想要吐！”张大山红了眼，下了狠手，拽着徐美丽的头往墙上撞。
“你和我结婚时，就是个残花败柳，你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你不给我生孩子，却被人搞大肚子，徐美丽，你就是个贱货！”
徐美丽妈眼一翻，人直接过去了。张大山忍着气，办完丧事，直接带着徐美丽去了民政局离婚，可徐美丽不愿意，说什么也要等到张峰高考过后。直到张峰上了大学，两人才离婚，但是却没有离家。
张大山开始折腾，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往家带，他就是要让徐美丽知道，能给他生孩子的多了，她不愿意生，有的是女人给他生。只不过张大山的温柔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因为徐美丽得病了，医生说希望不大，有什么想做的事就抓紧去做。张大山恨这个女人，可心里又不落忍，同床十余载，便随了徐美丽的心愿，带着她全国各地的转一转。
可未曾想，竟然碰到了他的初恋，那个被徐美丽妈打跑的初恋。多年未见，回想以前，两人默默无语，直到一个女孩出现，张大山原本平静的心又泛起涟漪，那个女孩，神似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张大山激动的抓着女孩，问陈玉：“她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话还未说完，人已哽咽，他害怕答案，人到这个岁数，没什么渴望什么，孩子，和自己有血亲的孩子，就是他最渴望的。
陈玉点了点头，当年她和张大山分手后，已经怀孕两个月，她回去找张大山，可那时张大山已经和徐美丽结婚了。她一个人又不敢打胎，只能偷偷摸摸的生下来，带个孩子，她嫁的也不好，男人早早就死了。
看到陈玉点头，张大山突然就泪奔了，原来自己有孩子，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张大山想认回孩子，陈玉不同意，徐美丽没多少时日了，这时候把孩子带回去，别人怎么想？张峰怎么想？
徐美丽的病越来越重，陈玉去瞧过她几次，被放假回来的张峰看见，记恨上了，连带着张大山也一并恨上了。徐美丽死后，张大山带着王静静回家，他和别人说这是他闺女，没人信。时间长了，流言蜚语，都说张大山找了个小狐狸精，来霸占他房子来了。
张大山讲的平淡无奇，像是别人的事。他说了一切，却略了张峰不是他儿子的事，养育了二十多年，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张峰讶异，慌乱，他知道张大山和徐美丽感情不好，可从来没想过两人的结合竟是如此可笑的理由，张峰看了一眼张大山，内心复杂，他知道他和张大山没血缘关系，徐美丽临死之前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张相片，告诉自己，相片上的男人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让自己去找他。其他的，徐美丽到死也没说。
徐美丽死后，他一边怨恨着张大山，一边又觉得自己是徐美丽和别人偷养的孩子，心里愧疚着张大山，他不敢见张大山，找个理由，作了几次，搬的远远的。这种事没法和别人说，只能隔心里，两年了，他回去偷偷看过张大山，看他一人买菜，一人遛弯，心里既心疼又难过。他也想过给他爸张大山找个伴，可却拉不下脸来讲和。
听到朋友说，他爸找了个伴，他高兴，可知道他爸找的这个伴既年轻又漂亮，他坐不住，想起自己说的浑话，张峰脸憋的通红，他看了眼王静静，人家才是张大山正百八经的孩子，自己算个啥，鸠占鹊巢这么些年，还把人往门外撵。
“爸，我错了，我不是人，您就别气了。以后您说什么就什么，我都听您的。”
张峰低着头，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个男人，因为没救活自己的外公，被自己的外婆强硬着娶了他妈徐美丽，他有什么错？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世事无常，祸福互倚。
张大山和陈玉领证那天，天极冷。张大山看着鲜红的结婚证，眼眶红了。
“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我看到徐美丽他爸在河里挣扎，我咬了牙下了河救人，却改变了命运的齿轮。”张大山牵着陈玉的手，心里微微叹道：如果重来，他或许还是会下河救人吧。
张峰想给张大山和陈玉大办一场婚礼，他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陈玉是他后妈，那个被他们当做小狐狸精的女人，是他妹妹。张大山拒绝了，兜兜转转大半辈子，他只想安稳的过好日子，儿女双全，一个“好”字，又有中意的人陪伴，他啊知足了。
房子拆迁了，张峰一分也没要。他说：“爸，陈姨和妹妹一直漂泊在外，这些钱，您就留给她们吧。”
他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匆匆岁月，他的成长里一直有张大山的陪伴，陪他长大，陪他成人，他很知足。
人生的路经历过，才知道艰难。兜兜转转，生命中错过的，或许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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